那半秒的延迟,救了命,也判了真假。
孙晨宇没时间去管身后那些正在崩溃的镜面地狱,他撞开那扇虚掩的门,跌进了一间充满粉尘味的房间。
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将那些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像个坟墓,只有应急灯那点惨绿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个畸形的怪物。
这是一间教室,或者说,看起来像教室的刑房。
一张孤独的课桌被焊死在房间正中央。
桌面上坑坑洼洼,全是某种尖锐物体刻下的痕迹。
孙晨宇大口喘着气,把那颗沾着血的乳牙拍在桌上。
手里那截从镜子迷宫带出来的断炭笔还在,他手抖得厉害,顺手撕下一张废纸盖在牙齿上,用炭笔侧锋狠狠一刮。
黑色的粉末在纸上拓出一个清晰的凹痕:S02。
编号对上了。
他扔掉炭笔,视线落在桌角那份被透明胶带反复加固的病历卡上。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条款。
借着绿光,看清第一行的瞬间,孙晨宇感觉脊背窜上一股凉气。
【容器协议附录:S02实验体须于每日晨间7:00,使用右手抄写“我未遗忘”一百遍。
违者将视为认知动摇,即刻触发记忆清除程序。】
右手。
孙晨宇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上面横亘着丑陋的“X”形烧伤疤痕,那是七岁那年锅炉房爆炸留下的纪念。
从那天起,这只手的神经就坏死了,连拿筷子都费劲,更别提写字。
视线挪到病历最下方的签名栏。
“孙晨宇”。
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钩撇之间带着一种极为标准的连笔习惯——那是典型的右手字迹。
这不是他签的。或者说,这不是“清醒的他”签的。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的布局,这扇狭窄的气窗,还有天花板那个锈成褐色的消防喷淋头……太眼熟了。
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
邵智宸那间装修奢华的心理咨询室里,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没有署名的油画。
画的内容是一栋废弃大楼的内部,色调阴郁。
此时此刻,孙晨宇站在这里,视角竟然和那幅画分毫不差。
画是视角的延伸,是观察者的眼睛。
邵智宸每天坐在真皮转椅上,盯着这幅画,就像是盯着困在笼子里的这只小白鼠。
“操。”
孙晨宇骂了一句,手伸进兜里掏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记得那幅画的画框背面贴着一张不起眼的便签,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几何图案,当时他以为是画廊的防伪标。
现在看桌上这张病历卡,在角落的一块油墨污渍里,竟然隐隐反光出同样的纹路。
他打开手电筒功能,调整角度,让光线斜切过那块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