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识图软件疯狂对焦,三秒后,自动跳转出一个黑色的音频播放界面。
没有任何缓冲,声音直接炸了出来。
“……右手只是工具,左手才是钥匙。”
那是邵智宸的声音,但比现在的他更年轻,带着一种狂热的、类似布道者的颤抖,“你签下的不是名字,是封印。只要你试图用右手去‘记住’,就是在加固大脑里的那把锁。”
滋滋——
电流声盖过人声,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少年嗓音,也就是童年的孙晨宇,在极度恐惧中带着哭腔喊道:“我写!我用右手写!别电我了!”
原来如此。
所谓的“认知矫正”,根本不是为了让他记住什么,而是通过强迫他使用残废的右手书写,来建立一种“痛苦=记忆”的巴普洛夫反射。
每当他想回忆,大脑就会自动关联起这种生理上的剧痛和无力感,从而让他本能地逃避真相。
这是最高级的精神阉割。
头顶的应急灯突然疯狂闪烁,原本死寂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一道毫无感情的柔和女声:
“检测到S02违规停留。请立即返回镜像诊疗室完成今日书写任务。重复,请立即返回……”
四周墙壁上的红外感应器像是一双双充血的眼睛,瞬间亮起红光。
那扇厚重的铁门开始发出液压传动的嗡鸣,似乎准备强制落锁。
“去你妈的任务。”
孙晨宇一把扯下桌上的那张病历纸,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嚼烂。
这不是旧医院的残留系统。
这套逻辑还在运行,那个姓邵的王八蛋还在看着。
他几步跨到墙边。
左手,那只从七岁起就代替右手吃饭、擦泪、在这个操蛋世界里挣扎求生的左手,此刻正因为愤怒而充血肿胀。
他在刚才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上用力一挤,温热的血涌了出来。
不需要任何思考,不需要任何矫正。
他在墙面上重重地按下去。
“我、未、遗、忘。”
那四个字写得歪歪斜斜,甚至有些丑陋,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左手书写特有的生涩与倒锋。
但这恰恰是肌肉最真实的记忆,是二十年来他这副躯壳为了活下去而练就的本能。
红光骤灭。
那喋喋不休的广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中断。
墙面上的字迹还在缓缓往下滴血,像是一道撕开现实的伤口。
孙晨宇靠着墙滑坐下来,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那种一直笼罩在头顶的、名为“精神病”的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所谓矫正,是用右手写下谎言来粉饰太平。
而左手,一直替他攥着那把通往地狱真相的刀。
“呼……”
世界安静了,但并没有完全死寂。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里,一种极低频的震动声顺着墙体传导到了他的背脊上。
嗡——嗡——
那是大型风机叶片转动的声音,带着一种老旧轴承特有的摩擦杂音。
声音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脚下,来自这栋建筑更深、更黑暗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