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把孙晨宇耳膜震得发麻的警笛声，在他推开铁闸门的一瞬间，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
街上空得有些荒谬。
没有闪烁的警灯，没有拉起的警戒线，甚至没有那个本该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陈国栋。
整条长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路灯在他踏出地面的刹那齐刷刷熄灭，只剩远处那块巨大的霓虹广告牌还在接触不良地闪烁，投下一片惨淡的青光。
孙晨宇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向一直死死攥在掌心的那颗乳牙。
那东西黏糊糊的，触感不对。
借着那点青光，他摊开手掌。那根本不是血。
一股幽蓝得近乎发黑的液体，正顺着牙根那细小的孔洞往外渗，沿着他掌心错综复杂的纹路缓慢蔓延，像是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河网图。
一股久违的、带着童年阴影味道的气息钻进鼻腔。
那是廉价的碳素墨水味。
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被这股味道强行踹开。
小时候逼仄的筒子楼里，母亲总是歇斯底里地用尺子抽打他的左手：“换右手！说了多少次换右手！左手写出来的字带着邪气，会咬人！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你的脑子忘了，手还替你记着！”
孙晨宇猛地蹲下身，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乳牙，像是握着一把微型的手术刀，在那块已经干涸的消防栓旁边的水泥地上，狠狠划下四个字。
“小雨没走。”
笔画粗粝，透着一种绝望的肯定。
字迹未干，地面排水口的铁栅栏下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水声。
紧接着，大量同样的蓝黑墨水像是有生命一般涌了出来。
它们没有四散流淌，而是违背物理常识地在地面汇聚、拉伸，迅速拼凑出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就在他那行字的旁边：
“你骗我。”
字体稚嫩，那是七八岁小孩初学写字时的样子，每一笔都透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执拗。
孙晨宇盯着那行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幻觉，也不是闹鬼。
他把耳朵贴近地面。
听到了。
地底下，那些错综复杂的排水管道里，流动的不是污水，而是某种高粘度的液体。
它们在特定的阀门间撞击、回流，发出类似于老式继电器吸合的脆响。
这栋废弃医院的地基下，埋着一台巨大的、以流体为介质的“计算机”。
当年的那帮疯子，把整栋楼的地下管网改造成了液态记忆回路。
情绪被编码成了流体信号，在这里循环了二十年，一旦被触发，就会精准地回吐给闯入者。
“只要有介质，就能对话是吧……”
孙晨宇咬着牙，随手撕下本来就破烂的衬衫下摆，死死裹住左手食指。
他再次把手指伸进那滩墨水里，这一次，他没有写在地上。
“我替你扛。”
四个字写完，裹在手指上的布料并没有被浸透，反而像是干燥的海绵吸水一样，将那些墨水瞬间吸得干干净净。
指尖传来一阵烙铁烫过般的剧痛，那股墨水似乎穿透了皮肤，直接渗进了神经末梢。
哒。哒。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是那种只有几十斤重的人才能踩出的动静。
孙晨宇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