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那种低频的嗡鸣声,像一把钝锯子在来回锯着耳膜。
孙晨宇没理会妹妹那句轻飘飘的责备。
他现在的脑子乱得像刚被搅拌机过了一遍,视线死死锁在地下室那扇半掩的防盗门上。
锁芯位置已经被暴力破坏了,露出里面扭曲的铜弹子,地上散落着几截断掉的炭笔——和他在镜像诊疗室里用来拓印编号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不是梦,也不是那个该死的邵智宸搞出来的心理暗示。
这里的灰尘有一股真实的霉味,那是地下室常年不透气特有的“死味”。
他用肩膀顶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直接撞上了正对面的墙壁。
孙晨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整整一面墙,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全是他。
七岁、八岁、九岁……穿着福利院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或是站在筒子楼那个漏水的阳台上。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傻笑,眼神清澈得像个没见过血的羔羊。
但每张照片的角落里,都站着孙雨。
她总是只露出半个身子,或者躲在阴影里。
孙晨宇凑近了第一张照片,鼻尖几乎贴到了泛黄的相纸上。
照片里的孙雨才四五岁,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再看旁边那张,她在握拳。
第三张,她的手指死死指向镜头之外的某个黑暗角落。
一股寒意顺着孙晨宇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这不是随便摆的姿势。
“OK”是安全,“拳头”是有大人在监视,“指外”是……快逃。
这是当年他们在那个如同监狱般的福利院里,为了能在那些“医生”眼皮子底下交流而发明的一套暗号。
他以为这套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早就烂在肚子里了,没想到却被定格在了这些早已斑驳的照片上。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墙面,所有的照片拍摄时间都集中在那起儿童失踪案的前一周。
那是倒计时。
那是妹妹在这个绝望的迷宫里,发给他的一次次求救信号。
视线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抓拍,画面很糊,像是摄影师手抖了。
照片里的孙雨没有躲藏,她站在走廊正中央,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死死的“X”。
那是……禁止?还是结束?
嗡——
地下室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台老掉牙的幻灯机不知何时自行启动了,散热风扇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咆哮。
光束打在墙面上,盖住了那些照片。
画面晃动了一下,开始播放一段无声的家庭录像。
镜头有点歪,像是被人偷藏在柜顶拍的。
画面里是十岁的孙晨宇,正笨手笨脚地给孙雨包扎左手。
小丫头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画外音滋滋啦啦地响起来,是母亲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神经质的抱怨:“小雨又乱跑摔了,成天不让人省心……”
镜头突然拉近,给了那个伤口一个特写。
孙晨宇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屏幕上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形状,和他手腕内侧那道跟了他二十年的“X”疤痕,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画面突然剧烈跳帧,雪花点像暴雪一样吞没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