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连老鼠都会嫌弃的路。
管道内壁积着一层油腻腻的黑灰,像某种死去生物风干后的皮壳,稍微一蹭就往下掉渣。
孙晨宇只能把身体尽量贴紧底部的铁皮,手肘每一次向前挪动,都会蹭起一股呛人的霉味。
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脏,而是夹杂着铁锈和某种长期不流通的死气,直往肺叶子里钻。
“爬上去。那里有你签过的第二份协议。”
孙雨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脑子里生了根。
孙晨宇咬着牙,用左手摸索着前方的管壁。
指尖突然触碰到几道凹凸不平的痕迹,就在管道转弯的内侧夹角处。
他心里猛地一跳,停下动作,用指腹反复摩挲那几道刻痕。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还有个简笔画的小乌龟。
那是他小时候的习惯。
每次被父母锁在家里,他都会钻进床底或者柜子缝里,用指甲或者偷藏的炭笔留下这种标记。
箭头代表出口,乌龟代表“安全点”。
这条路,他竟然真的来过。而且是在那个所谓的“七岁生日”前后。
顺着箭头的指引,他在一个不起眼的三岔口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非标准检修通道。
这里的空间逼仄得让人想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廓被挤压的窒息感。
尽头是一扇带着铁栅栏的百叶窗,隐约透出一点惨白的微光。
四个固定螺丝已经锈蚀成了铁疙瘩。
孙晨宇没有工具,干脆用那只被烫伤过的左手扣住栅栏缝隙,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撬棍。
“咔崩。”
脆弱的铁皮连接处断裂,连人带窗框一起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
这应该是一个位于夹层里的秘密档案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被漆成了那种压抑的工业灰。
正中央只有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桌子,上面孤零零地压着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像是放了很久的出土文物。
孙晨宇爬起来,扑到桌前,借着头顶那盏昏暗得随时可能熄灭的应急灯,看清了标题:
《S02/S03活体样本自愿遗忘申请书》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不是“被遗忘”,是“自愿申请”。
视线迅速下移,在申请人签名那一栏,没有任何家长的代签,也没有医生的花体字。
只有一行像蚯蚓爬一样的字迹,笔画倒锋严重,用力过猛戳破了纸背——
【孙晨宇】
那是七岁的他,用并不熟练的左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而旁边的“监护人签字”一栏,是一片令人胆寒的空白。
他哆哆嗦嗦地翻开附件页。
没有冗长的条款,只有一张手绘的“记忆封存流程图”。
图画得像个邪教仪式说明书:
第一步:提取生物密钥(标注:乳牙)。
第二步:建立情绪导线(标注: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