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少年的邵智宸。
他个子已经蹿高了,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显得有些滑稽。
他手里拿着一瓶镇静剂和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但他没有动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哪怕额头全是冷汗,哪怕那个针管都在发抖,他也没有把针头扎下去。
“她在等你回来签字。”
玻璃那头的少年邵智宸突然转过头。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现在的阴鸷和算计,只有一种就要撑不住的焦急,“孙晨宇,这不是放弃记忆的协议,这是解除封印的那个锁!”
椅子上的孙雨缓缓站了起来。
她走到玻璃墙前,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脖子上挂着的那颗乳牙吊坠贴在了两人之间的隔断上。
“哥。”
她的声音不需要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你也该知道了。当年的火不是你放的,你没害死任何人。是你和邵智宸把我藏起来的。这次换你来选:是继续当那个替我扛罪、把自己活成疯子的哥哥,还是做回那个记得一切、敢带着我一起走的孙晨宇?”
话音落下,那颗贴在玻璃上的乳牙吊坠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碳。
牙根处那个微小的“S02”编号渗出一股幽蓝色的墨水,顺着玻璃表面蜿蜒流淌,最后汇聚成一行还没干透的新字:
【左手写的信,寄到了昨天——所以今天,你可以不逃了。】
孙晨宇感觉眼眶一热,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没擦眼泪,只是重新握紧了那根炭笔。
隔着一层玻璃,他的左手缓缓抬起,在那行蓝字的下方,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孙、晨、宇。
不是代号,不是编号,是他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笔“竖钩”狠狠划下,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刹那间,头顶那些像厉鬼眼睛一样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全部熄灭。
整栋废弃医院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紧接着,一排排惨白色的日光灯管接连亮起。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光线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阴影、灰尘、霉斑都无所遁形。
那些关于火灾的幻象、哭喊的童声、焦黑的墙皮,全都在这刺眼的白光下退潮般消失。
只剩下这条空荡荡的长廊,和尽头那个真实的观察室。
哒、哒、哒。
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皮鞋后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带着那种特有的沉稳韵律。
孙晨宇扔掉手里的炭笔,慢慢转过身。
空气里那种陈腐的灰烬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廉价油墨的味道——那是邵智宸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的味道,来自那个男人总是习惯性摩挲的咖啡杯垫。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