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消失的瞬间,肺部的空气被那一股陈腐的霉味挤压殆尽。
坠落感很短,紧接着是冰冷刺骨的包裹感。
孙晨宇整个人砸进了地下水文站外围的排水渠里,黑色的死水瞬间灌满了鼻腔。
他挣扎着站起来,膝盖磕在淤泥底下的碎石上,疼得让人牙酸。
但他顾不上揉,第一反应是死死攥紧右手——那把生锈的钥匙还在,硌得掌心生疼,像是握着一块滚烫的炭。
他浑身湿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腥气。
四周黑得像墨,只有远处墙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微光。
孙晨宇眯起眼睛,那光不对劲。
这里断电至少二十年了,不该有光。
他贴着湿滑的墙壁,循着那抹光亮摸索过去。
墙面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用炭笔画的箭头,笔触很新,显然是邵智宸刚才那一推之前留下的后手。
转过一个塌了一半的弯角,B3层的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里亮着一排老式的应急灯,光线昏黄且电压不稳,灯泡里的钨丝像濒死之人的喘息般忽明忽暗。
最诡异的是灯罩上的字——有人用深蓝色的钢笔水,在每一盏灯的玻璃罩上反写着四个字:【左手勿触】。
孙晨宇蹲下身。
作为互联网公司的老运维,他对线路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灯柱底座的盖板被撬开了,里面的红蓝线被强行并在了一起,接到了地面的金属砖缝里。
这不是长明灯,是触压式回路。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大部分已经龟裂,但有一组特定的瓷砖被人擦拭过,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分布。
如果把那些干净的瓷砖连起来……是一个巨大的“X”。
记忆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太阳穴。
七岁那年,孤儿院后院的禁闭室也是这种地砖。
他和邵智宸、孙雨发明过一种“跳房子”的走法,专门用来避开那个总是吱呀乱响的坏地板,以免被巡夜的修女发现。
那个走法,就是踩“X”的交叉点。
孙晨宇弯腰脱下灌满泥水的皮鞋,又剥掉湿透的袜子。
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那种透骨的寒意让他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前方第一盏应急灯“滋”的一声亮起,光圈恰好笼罩在他脚下。
没有警报,没有陷阱。
只有那一盏接一盏随着步伐亮起的昏灯,像是在黑暗的深渊里,为他铺开了一条通往过去的单行道。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禁面板早已氧化发黑,屏幕却奇迹般地亮着幽绿的光,上面闪烁着令人绝望的提示:【需双人指纹+心率同步验证】。
双人。
现在只有他一个。
孙晨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黑暗,邵智宸那句“必须是我们两个”在耳边炸响。
他咬了咬牙,抬起左手按在感应区,同时举起右手那枚乳牙吊坠。
吊坠的根部被打磨得极其尖锐。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那枚带着妹妹体温的乳牙,狠狠刺破了左手食指的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感应区下方的备用生物槽里。
疼痛让他眼角抽搐,但他必须这么做。
既然邵智宸说小雨是主锚点,那么这枚乳牙里残留的DNA,加上他这具作为“容器”的身体流出的血,理论上就是最完整的密钥。
滴答。
血液渗入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