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应急灯把影子公司拉得极长,像几道蜿蜒的伤疤爬满了墙面。
空气里那种干燥的臭氧味还没散去,一股极不协调的湿润气息却钻进了孙晨宇的鼻腔。
那是蓝墨水的味道。
不是现代那种只有化学香精的墨水,而是二十年前学校门口小卖部里两块钱一瓶的碳素墨水味,带着一股特殊的铁锈和沉积物的腥气。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胸口那个装着乳牙吊坠的贴身口袋都在隐隐发烫。
味道是从脚下传来的。
孙晨宇低头,在那光影斑驳的地砖缝隙里,渗出了一缕幽蓝色的细流。
他蹲下身,手指还没触碰到那液体,那种透过指尖传递来的阴冷感就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曲起左手中指,在那块渗出墨水的地砖上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水泥的闷响,而是一种敲击在薄金属板上的脆音,下面是空的。
没有任何犹豫,他从腰间摸出那把折叠工兵铲的铲尖,顺着缝隙狠狠插了进去。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块看似原本严丝合缝的水磨石地砖被硬生生撬起。
下面没有土,只有一个嵌在水泥基座里的铁皮盒子。
盒子表面因为受潮布满了暗红的锈迹,但正中央那三个按下去的小手印却依然清晰——那是趁着水泥未干时按上去的,一大两小。
而在三个手印汇聚的中心,有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的凹槽。
孙晨宇感觉喉咙发干。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乳牙吊坠。
这枚挂坠,他戴了二十年,只当是唯一的亲人遗物,却从未想过它也是一把钥匙。
吊坠嵌入凹槽,那形状咬合得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声响起,锈死的铁盒盖竟然弹开了一条缝。
盒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加密硬盘,也没有成堆的档案袋。
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在底部孤零零地躺着一截干枯褪色的红绳,绳尾系着半张已经被烧成焦黑色的纸片。
孙晨宇伸出两根手指,像夹住蝴蝶翅膀一样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片。
纸张已经碳化,稍微用力就会碎裂,但他还是辨认出了上面那行娟秀却歪斜的字迹——那是邵智宸小时候为了模仿他的笔迹,刻意用左手写的。
“……若记忆总量超过载体S03承受阈值,本人邵智宸(S01)自愿承担全部记忆负荷,哪怕导致人格崩解……”
后面的字被烧穿了,只留下边缘焦黑的空洞。
轰的一声,孙晨宇脑海中某些坚固的认知高墙瞬间坍塌。
他一直以为“归档室”是用来存放数据的,以为邵智宸那些所谓的“日记”是监视报告,是作为共犯的罪证。
他错了。错得离谱。
所谓的“归档”,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存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