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坚硬的芯尖陷入灰浆,发出细微而艰涩的碎裂声。
随着孙晨宇手腕发力,那一层伪装成陈年混凝土的涂料被成片剥落,露出的竟不是灰砖,而是一层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暗金色铜网。
这些铜丝极细,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扁在墙里的神经元网络。
孙晨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些,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在714实验室里最常见的“神经耦合线路”,专门用于传导人体微弱的情绪生物电。
他迟疑了半秒,鬼使神差地抬起左手,将掌心贴在那冰冷的铜网上。
“滋——”
手腕内侧那道“X”形疤痕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精准按过,灼热感瞬间攀上巅峰。
孙晨宇紧咬牙关,正要抽手,却发现掌下的墙体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那坚硬的混凝土竟然在他视野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起伏,像是一层厚厚的皮肤,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扩张、收缩。
一下,两下。
他僵住了。这起伏的频率……和他此刻剧烈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尝试着屏住呼吸,肺部的挤压感逐渐增强,而那面墙也像是失去了动力源,律动骤然停止,重新变得死寂。
当他憋到极限猛地吐出一口气时,墙面竟也跟着“叹”了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结构从中心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一阵暖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那不是地下室该有的霉味,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气味:生锈的铁栏杆、劣质的医用蜡油,以及那场大火后经久不散的焦炭余烬。
那是714病房火灾当日的空气,被封存在这堵墙里整整二十年,如今像幽灵一样钻进了他的肺部。
孙晨宇反手撕下衬衫的半截内衬,紧紧裹住还在发烫的左手,以免汗水打滑。
他将手指抠进裂缝,低吼一声用力向两侧扳开。
墙体内部发出类似肋骨折断的刺耳声,坚硬的建材竟然像生物组织般向两侧蜷缩,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夹层。
通道尽头,一台型号极老、外壳早已发黄的呼吸机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活塞泵有节奏地起伏着,发出“哧——哧——”的机械声。
面罩悬挂在支架上,透明的塑料壳内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水珠。
几根发黑的管路穿过地板,不知连接向墙内的哪个阴暗格间。
孙晨宇侧着身子挤进去,手肘蹭在冰冷的管路上,引起一阵恶寒。
他伸手掀开呼吸机下方的暗格,一个用厚厚蜡封住的硬壳笔记本滚了出来。
封面上的墨水已经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用深棕色碘伏涂写的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