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的映射下，原本平整的墙壁上显现出无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用指甲、用炭笔、用一切尖锐物体在二十年间反复刻下的字迹。
“雨在。”
整面墙，成千上万个“雨”字，在火光中疯狂跳动。
那是邵智宸在这台“过滤器”里熬过的每一个深夜留下的绝望呐喊，是他替孙晨宇挡下的每一波记忆洪流的残影。
两名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高温逼得连连后退，他们身上昂贵的战术服在火光中显得如此可笑。
孙晨宇在滚烫的浓烟中睁开眼，左手手腕上的红绳此时烫得惊人。
他凭着一种超越理性的直觉，将左手按向了呼吸机下方那个早已锈蚀的数字控制面板。
那是一串从未在任何档案中出现过的数字，是他七岁那年和妹妹捉迷藏时，两人约定的专属密码。
“3……9……7……1……”
最后一个按键按下的瞬间，整面看似坚不可摧的混凝土墙传来了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轰隆——！”
墙体竟然整体向后塌陷，不是破碎，而是像某种巨大的阀门被开启。
一股带着泥腥味的冷风夹杂着巨大的咆哮声从洞口灌了进来。
那是深埋在城市地底、早已被地图抹除的泄洪闸口。
而在那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闸门控制杆上，一枚白色的物件在风中微微晃动。
那是另一枚乳牙吊坠。
它被一根褪色的尼龙绳系在杠杆上，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莹润的光，正与孙晨宇胸前的那一枚遥相呼应。
孙晨宇猛地回头，视线掠过一名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对讲机。
对讲机的液晶屏因为过热而出现了诡异的闪烁，一行本不该出现的文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S01已完成最后同步，全面越狱。
所有节点全员回防，封死A出口。】
是邵智宸。
那个在审讯椅上几乎被折磨成碎片的男人，在最后一刻通过系统残留的最高权限，给追捕者们制造了一个最完美的假警报。
“邵智宸……”
孙晨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不再有迟疑。
他不再是那个被清除、被摆布的实验体S02，他是这场博弈中唯一的共犯。
他看准了下方那条湍急而幽暗的地下暗河，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那片未知的深渊。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
肺部被冷水挤压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
就在他即将被急流卷向暗河深处的死角时，左手腕上那根浸透了水的红绳突然猛地收紧。
那力道很大，很稳。
那种感觉，就像在这暗无天日的水底，有人在暗处轻轻拉了他一把，指引着他向着那道唯一的缝隙游去。
他睁开眼，在气泡与浑浊的水流中，看见了一道通往更深处的、废弃已久的引水渠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