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伴随着水泥炸裂的暴烈声,像浓密的雾气一样倒灌进这间逼仄的隔间。
孙晨宇被震得耳膜生疼,视线尚未清晰,两道刺眼的战术强光已经穿透尘埃,狠狠锁死了他的脸。
破洞处钻进两个穿着黑色凯夫拉防弹衣的身影,动作干练得不带一丝冗余。
他们手中不是枪,而是两支泛着幽幽蓝光的注射器,针管内的液体在昏暗中微微波动,像是有生命的电光。
孙晨宇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背部死死抵在剧烈起伏的呼吸机外壳上。
他看清了那液体,那是比“清除仪式”更彻底的镇静剂,是能把人格彻底格式化的工业溶剂。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炭笔,左手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指节发白。
出于本能,他迅速抬起右手,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投降状,嗓音因为干涩而撕裂:“等等……那是什……”
“S02,别挣扎了。”左边那个黑衣人发出金属质感的冷笑,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沉闷而无情,“看看你手腕上的签字,你右手签下的每一份补充协议,都在提醒你,你永远逃不出这个闭环。”
孙晨宇的右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那是他在无数次清醒与迷失的边缘,为了生存,为了给妹妹换取那一点点渺茫的医疗资源,而无数次按下的手印和签下的名字。
那些黑纸白字的契约,确实是他亲手织就的囚笼。
趁着他失神的瞬间,右侧的黑衣人如同一头猎豹般猛地扑了上来。
对方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接锁向他的左臂,粗暴地想将针尖刺入那道“X”形的疤痕。
“咔。”
针尖触碰到孙晨宇左手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类似金属摩擦的脆响。
黑衣人的瞳孔在护目镜后骤然收缩,他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盯着孙晨宇的左手。
在那道暗红色的“X”疤痕周围,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幽蓝色薄膜。
这层膜像是从毛孔里渗出的微型护甲,将足以致死的人造药剂硬生生地挡在了表皮之外。
孙晨宇愣住了。
他脑海中深埋的一段记忆碎片,像被闪电击中般亮起。
那是在某个停电的深夜,母亲枯瘦的手握着他的左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吟诵咒语:“晨宇,记住……只有左手写的字会咬人,它能护住你身体里最后那点干净的东西。右手给别人的,左手要帮自己夺回来。”
原来,那不是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长达二十年,他在这座城市里扮演着平庸的职员,却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潜意识地用左手书写那些禁忌的真相、邵智宸的秘密,以及那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那种特殊的、带着铁锈味的碳素墨水,通过这种近乎偏执的行为,一点点渗入了他的血液循环,在左手处构建了一道连高科技药剂都无法击穿的生理屏障。
“妈的,他的代谢出问题了!按住他!”
黑衣人恼羞成怒,伸手去摸腰间的电击棍。
孙晨宇没给对方机会。
这种生死一线间激发的肾上腺素让他视野中的时间流速变得极慢。
他眼神一冷,反手抓起那支坚硬的炭笔,对准呼吸机侧面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电源接口,用全身力气狠狠戳了下去。
“滋——啪!”
暴烈的电弧瞬间炸开,火花如狂怒的毒蛇四处乱窜。
呼吸机内部老化的变压器在短路中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煳味,火苗顺着墙缝里残存的蜡油瞬间升腾而起。
火势蔓延得出奇地快。
那一层密布在墙体里的暗金色铜网在高温下变成了赤红色,像是一张烧红的神经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