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虚幻门框的瞬间,刺骨的潮湿感被一种粘稠的、带着腐臭药水味的空气取代。
孙晨宇脚下踉跄,踩到的不是坚硬的混泥土,而是某种软塌塌的、像是被泡烂了的厚地毯。
他撑住墙壁,指尖传来的触感极其怪异,那是粗糙的麻砂墙纸,上面覆盖着一层层干枯起皮的墙漆。
借着手机微弱的残光,他看见视野里的景物正像一张拙劣的拼贴画般蠕动——左边是水文站那发黄变脆的旧蓝图,右边却突兀地衔接着一段印着小碎花的童年病房墙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蜡笔涂鸦。
那是孙雨最喜欢的画风,画里的太阳长着狰狞的人脸。
左手腕上的烧伤痕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孙晨宇本能地将左手按在墙壁的一处涂鸦上。
嗡——
大脑仿佛被高压电瞬间击穿,一个模糊的画面在眼前强行炸开。
那是实时的监控视角,又像是某种意识的共振:邵智宸蜷缩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上,无数细长的电极刺入他的头皮,四周悬挂着装满蓝色液体的输液袋。
邵智宸的眼球在眼皮下疯狂转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在孙晨宇脑海中化作了凄厉的嘶吼:别写。
别写?
孙晨宇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的记事本。
那是他多年来的职业习惯,每当焦虑或记忆出现断层,他都会用右手记录下当下的时间、地点和逻辑推论。
林薇那张疲惫的脸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浮现,她说:你以前从不用右手写字。
孙晨宇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骨节分明,厚茧长在食指侧面,那是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可如果林薇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只手记录下来的所有“真相”,究竟是谁塞进他脑子里的?
他像躲避毒蛇一样甩开那支习惯用的钢笔。
他颤抖着换过左手,从地上捡起那截断裂的炭笔。
由于极少使用左手,他的手指显得笨拙且僵硬,但他依然凭借着那种刻在骨缝里的本能,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重重地划下三个字:我是谁。
炭笔划破了纸张,字迹歪斜、狰狞,笔锋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问号时,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让他屏住了呼吸——这字迹,与邵智宸刻在通风管格栅内侧的血书如出一辙。
墙角不知何时渗出了积水,黑乎乎的,泛着油腻的光。
孙晨宇咬了咬牙,将那本记事本直接按进了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