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眉骨滑落,砸进脚踝处那层浓稠的蓝色积液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这种蓝色的药水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味。
孙晨宇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在剧烈打颤,孙雨的指甲死死扣在他的肩膀上,由于过度用力,指尖已经渗出了青紫。
“哥哥……火……是你点的……”孙雨的声音细碎得像风干的落叶,她紧闭着双眼,破碎的音节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处都是火,你拉着我跑,可火……是你点的。”
孙晨宇的心口像是被生锈的锯片反复拉扯。
他伸出左手,粗茧磨过妹妹手腕上那道“X”形的疤痕。
那里依然滚烫,仿佛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余温至今没有熄灭。
他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抚平她的颤栗,可一种更剧烈的、令人作呕的酥麻感从他的右肩瞬间爆发。
那是属于“系统”的领域。
他的右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丝吊起,僵硬而神经质地探向湿漉漉的墙面。
指尖划过粘稠的蓝色药水,在惨白的墙皮上疯狂游走。
咔哒,咔哒。
指甲摩擦墙壁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晨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蘸着药液,以一种精确到令人恐惧的笔划,在墙上写下了一行字:
【容器编号S020714——清除完成】
那是他的编号。
在系统的逻辑里,那个名为“孙晨宇”的自我也许早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在那场火里,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载体。
该死,停下!
他猛地张嘴,狠狠咬在舌尖上。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侵占了口腔,剧烈的刺痛伴随着神经反射让他的右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趁着这一秒钟的夺权成功,他迅速扯下已经湿透的衬衫衣角,像捆绑野兽一样将右手死死缠绕在腰际,打了个死结。
既然右手要杀人,那就先把它关起来。
“她记得火,但她记错了是谁点的。”
邵智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脑海里,而像是通过走廊两侧的排水管道,带着沉闷的金属共振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即将油尽灯枯的虚弱。
孙晨宇强撑着站起身,左手半拖半抱着孙雨,一步步挪向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每迈出一步,脚底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粘滞声。
审讯室的铁门半掩着,边缘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孙晨宇伸手推了一把,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铁皮,而是某种被高压电极瞬间熔毁后的粉末感。
室内空荡荡的,唯有一张厚重的铁椅孤零零地立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