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顺着脊背砸在后颈,刺骨的寒意让孙晨宇打了个冷颤。
他像条濒死的鱼,硬生生从那道逼仄的排水道口挤了出来。
双脚落地时,没有预想中的实感,只有一种踩在厚重胶质物上的黏滞感。
这走廊窄得让人窒息。
两侧的墙面完全被单向镜覆盖,在那些幽绿色的冷光映照下,镜子里没有映射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孙晨宇踉跄了一步,视线撞上了左手边第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个五岁的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正蹲在实验台底下的阴影里,神色专注地划着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映亮了她瞳孔里的惊惧,也映亮了背景里那些标着“S组”的冷冻箱。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走。
十岁的孙雨。
她被固定在束缚带上,一根婴儿手指粗细的针管正缓缓推入她的颈侧。
蓝色的液体在她的静脉里扩散,像是一条条诡异的蛇。
十五岁的孙雨。
她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面无血色地坐在病床上,双手颤抖着将一份印有红头公章的《自愿参与实验同意书》撕得粉碎。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段被切碎的、血淋淋的档案。
孙晨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伸出左手,指尖颤抖着抚向那面十五岁的镜子。
指腹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冰冷的镜面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
虚幻的影像开始扭曲、重叠,最后定格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是邵智宸。
无数细小的电极贴片已经烧焦了他的头皮,他在某种高频震颤中剧烈抖动着,声音直接在孙晨宇的头骨里炸响,带着撕裂般的电子杂音。
“晨宇……快……带她走。”邵智宸的眼球已经充血,看起来像两颗熟透的石榴,“每次醒来,她都在喊你的名字……可实验组的人告诉她,那个把她关进实验室、亲手给她注射药剂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共犯。”
“不,不是这样的……”孙晨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
那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麻感再次从他的右肩喷薄而出。
那只受程序操控的右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猛地转向走廊侧面的消防栓,五指如钢钩般扣住门缝,生生将那扇生锈的铁门扯开。
“咔嚓!”
那是骨头脱臼的声音,但他的右手毫无知觉。
它顺势抄起里面的消防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劈向那面泛着涟漪的镜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无数晶莹的碎片在绿光中飞溅,孙晨宇本能地抬臂遮挡。
透过崩塌的镜面残骸,他看到的不是水泥墙,而是一个隐藏在暗格里的、刷满惨白乳胶漆的小型舱体。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被冰冷的钢制锁扣固定在内壁上。
在那手腕内侧,一道陈旧的“X”形烧伤疤痕正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崩裂,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
那是孙雨。
“阿雨!”
孙晨宇猛地扔掉手中的炭笔,他想冲过去,右手却死死攥着斧柄,反手就要朝舱内劈去。
清除程序判定,容器内的目标已经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