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淤泥逐渐变成了开裂的柏油路面,那种令人作呕的硫磺味被清晨第一缕混合着劣质汽油与油条香气的冷风吹散。
孙晨宇颠了颠背上的孙雨,她的体重轻得像一捆干枯的芦苇,唯独那股灼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烙得他脊背生疼。
远处的地平线上,城西废弃游乐场的摩天轮在薄雾中露出一角残缺的轮廓,锈蚀的钢架像是一头巨兽死后留下的脊椎,突兀地横亘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顺着陈国栋给出的方位,孙晨宇避开主路,钻进了一片被疯长的爬山虎覆盖的建筑阴影。
这里原本应该是游客中心,现在只剩下半塌的砖墙和满地的碎玻璃。
他在一处斜向下的水泥坡道尽头停住了。
一扇厚重的铁门嵌在湿漉漉的墙体里,门缝周围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原本安装电子锁的面板早已碎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电线拧在一起,像一团干枯的内脏。
但在铁门最底部的缝隙里,半截细细的银色链条被死死卡住,末端悬着一颗乳白色的吊坠——陈国栋提到的,那种用乳牙做的东西。
孙晨宇弯下腰,忍着右手掌心钻心的刺痛,缓慢地将孙雨放下,让她靠在满是灰尘的墙角。
他的左手刚触碰到那枚冰冷的吊坠,一只滚烫且汗津津的小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哥……”
孙雨没有睁眼,她的睫毛在剧烈颤动,细碎的梦呓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节奏,“鞋带……要系紧……别让它跑了……”
孙晨宇动作一僵。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脚。
刚才在桥下仓促间系上的那个蝴蝶结依然在那儿,沾满了发黑的泥血,虽然滑稽,却稳稳地锁住了他的脚面。
一段被故意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从大脑深处翻涌上来。
二十年前,失踪前夜的那个地下室。
年轻的邵智宸蹲在他面前,手指修长得不像人类。
在系好那个结后,邵智宸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出大拇指,在鞋带的结扣上重重地压了三下。
“这样,火就跑不掉了。”当时邵智宸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手术般的精准。
孙晨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铁门,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这根本不是什么心理暗示,这是一个逻辑闭环。
他伸出左手,模仿着记忆中的频率与力度,在自己左脚的鞋带结上,依次重压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