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光并非来自太阳,而是由数十盏被调成暖黄色的老式钨丝灯营造出的幻觉。
孙晨宇跨过门槛,脚下不是冰冷的冻库地板,而是铺着一层薄薄灰尘的松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粉笔灰和淡淡霉味的气息钻进鼻腔,那是独属于那个年代教室的味道。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不是在阴暗的游乐场地下三层,而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教室里的课桌椅整齐得令人心惊,每一张桌子都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黑板上,用粉笔书写着五个工整的大字:“今天我是谁?”
每一个笔画的末尾都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仿佛书写者在极力克制某种恐惧。
孙晨宇强忍着右手掌心拔出木刺后的阵阵抽痛,视线在成排的课桌间搜寻。
他像是有某种本能的牵引,径直走向了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他童年记忆里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
他拉开抽屉,由于用力过猛,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抽屉里塞满了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原本印刷的姓名栏都被尖锐的笔触划得稀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潦草、扭曲的新名字。
“王小波”变成了“影子”,“陈晓月”变成了“风筝”。
孙晨宇从这些本子下面翻出了一本封面几乎全白的练习册。
上面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被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他用左手颤抖着翻开,纸页由于受潮而变得酥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也是。
他想起怀里那支快磨秃的炭笔。
孙晨宇屏住呼吸,斜着笔尖,在看似空白的纸面上轻轻拓印。
随着铅灰色的痕迹散开,那些被硬物刻意压在纸面下的勒痕逐渐显影。
“2004.7.14,我和雨决定烧掉名字,因为名字是笼子。”
字迹歪歪扭扭,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酷。
孙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2004年7月14日……714室。
这间冷藏室不是坟场,而是他们当年的“司令部”。
“哥……在那……”
身后传来孙雨虚弱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正跌跌撞撞地走向讲台。
她完全无视了讲台上那叠厚厚的教案,反而是一把掀开了旁边那个不起眼的木质粉笔盒。
她从五颜六色的粉笔堆里,捏出了一块黑乎乎、边缘有明显熔化痕迹的橡皮。
孙雨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