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霉味在封闭的档案室里被发酵到了极致,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细碎的砂纸。
孙晨宇侧过身,避开门框上脱落的木刺,左手的炭笔被他攥得发烫。
身后的孙雨呼吸频率很稳,但这种稳更像是一种通过剥离情感达到的机械状态。
她的脚步声极轻,轻到孙晨宇必须回过头确认那团影子还在,才能压住心里那股不断上涌的虚无感。
B区,7号架。
这一排架子位于房间的最深处,头顶那盏苟延残喘的白炽灯发出的滋滋声,在死寂的室内被放大成了一场嘈杂的轰鸣。
这里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木质隔板在手电光的扫射下显得光秃秃的,唯有一双布满灰尘的红面童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架子中央。
左脚的鞋带被系成了一个歪斜的蝴蝶结,右脚的带子却像是一条死掉的软体动物,松散地摊在木板上。
那种不协调的秩序感让孙晨宇太阳穴猛跳。
孙雨已经先一步走上前。
她的手指在那层厚厚的灰尘上划过,指尖微微颤动,最终停留在了鞋口的边缘。
她将鞋子翻过来,手电的光柱在那灰蓝色的内衬上定格。
“孙雨,2004.7.13。”
蓝墨水的字迹已经晕染开,像是在布料上洇出的尸斑。
孙晨宇俯下身,视线落在鞋底。
在那层干裂的胶皮缝隙里,粘着半片焦黑的东西。
他用炭笔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是一个纸质拓片,上面的纹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螺旋状——那是乳牙的断面结构,在火光中被炭化、拓印,最后在这双鞋底变成了一块诡异的胎记。
这种摆放方式,这种细节……
记忆的断层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邵智宸在疗养院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也曾这样慢条斯理地按压着一支钢笔。
孙晨宇没有犹豫,他学着记忆中那个心理医生的节奏,右手大拇指精准地抵住左鞋那个歪斜的蝴蝶结,向下发力。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弹簧跳跃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右鞋的后跟竟然齐整地向外弹出了一格,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长柄钥匙。
钥匙的齿纹呈现出一种错落的锯齿状,那种冰冷的金属弧度,与他兜里那叠户籍档案封套上的锁孔一模一样。
逻辑闭合了。
也就是在这一秒,孙晨宇的右手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通了电的钢丝,顺着脊髓直接操控了他的神经。
他的右手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而是以一种令人惊悚的速度,猛地抓起了鞋柜边缘的一块锈蚀铁片。
毁掉它。
必须毁掉它。
这个念头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原始的、暴虐的求生本能。
那个潜伏在身体深处的“清道夫”正破冰而出,要在这个真相暴露的瞬间,将所有的证据连同这把钥匙一起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