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掌心贴合树皮的第三秒，一股细微但频率极高的震动从手心传导而来。
那不是树木本身的颤动。
那是某种规律的、沉闷的共鸣，顺着地底深处的金属管道，像是在回应他手腕上那道“X”疤痕的脉动。
这棵树下，藏着一套远比档案室更庞大的循环系统。
“躲起来。”孙晨宇反手扣住孙雨的手腕，两人迅速后退，蜷缩进花坛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派出所侧门发出“吱呀”一声酸涩的呻吟。
陈国栋提着一盏老式手电走了出来。
他没穿警服，只披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径直打向那棵梧桐树。
他在离树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孙晨宇屏住呼吸，通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这个中年男人。
陈国栋脸上的疲惫在光影下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缓缓从脖子里拽出一根细绳，绳尖上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乳牙吊坠。
他把吊坠紧紧攥在手心里，低头盯着脚下的土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清道夫第七代，守笼人陈国栋，代父赎罪。”
他没有像孙晨宇预想的那样去挖掘，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围着梧桐树，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圆。
细细的灰白色粉末落进泥土。
孙雨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死死拽住孙晨宇的衣角，声音微弱如蚊鸣：“哥，是那个味道……火场那天的阻燃剂。他在加固封印。”
孙晨宇凝视着陈国栋略显佝偻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圆圈中心，像是在守护某种神圣的祭坛，又像是在看守一具永远不能下葬的尸体。
就在这时，孙晨宇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一阵灼热。
那是从档案室鞋底拿到的那把生锈的长柄钥匙。
它正在口袋里微微跳动，金属齿纹摩擦着布料，发出的频率竟然与树根下的震动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钥匙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
孙晨宇死死按住口袋，指尖被烫得发红，但他不敢动弹。
他看着陈国栋在树下徘徊良久，最后对着虚空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重新隐入那扇铁门。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孙晨宇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血液浸透的左膝裤管，又看向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异的梧桐。
真相没有随着陈国栋的离去而清晰，反而像是这地底的管道，蔓延到了他无法想象的深处。
次日凌晨四点。
在这个整座城市即将苏醒、监控数据进行例行维护更新的空档，孙晨宇坐在出租房的窗边，看着那把钥匙在桌面上留下的焦灼痕迹，耳边反复回响着陈国栋那句“代父赎罪”。
一个计划在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