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缩?
回去继续当一个连名字都被随意涂抹的“职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绳索和结扣的掌控感突然喷薄而出。
他没有后退,反而猫着腰,借着黑暗的掩护,猛然冲向前方两米处那只散开的右鞋。
“哥!”孙雨惊呼。
孙晨宇一把抓起那根潮湿的右鞋带,五指如翻花般穿插。
他没有思考,他的左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短短一秒钟内,将鞋带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缠绕了三圈,随后反手打了一个死结。
这是他在梦里那个废弃医院里,无数次练习过的动作。
刹那间,整个地下水道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钉在墙上的童鞋带同步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啸叫。
陈国栋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按下喷淋开关,四周墙壁上的青苔便成片剥落,露出了一排排隐藏在红砖深处的机械暗格。
“咔哒”连响。
一个个灰色的陶罐从暗格中弹出,整齐地排列在水道两侧。
罐口被厚重的泥封封死,但每个罐底都用朱砂刻着三个字:证人名单。
这根本不是什么撤离路线,这是一个巨大的、实体的证据库。
孙雨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官的召唤,她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陶罐,指甲狠狠抠开泥封。
陶罐倒扣,里面倾泻而出的不是骨灰,而是一堆由于年代久远而发黄的乳牙。
在那堆牙齿的中心,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质戒指。
那是2004年特勤组的制式款式,戒指内圈清晰地刻着:守约者。
“找到了……”孙雨捧着戒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此时,地面上方隐约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震动甚至传到了地下。
水道里的积水开始迅速变蓝,那是陈国栋加速释放了清除药剂。
“那是你父亲的戒指,陈国栋。”孙晨宇直起身,左手死死勒着那只象征契约的鞋带,目光冷冽地看向不远处僵住的中年男人,“你守的不是笼子,是当年的罪恶。”
陈国栋张了张嘴,手中的喷头颓然垂下。
“走!”孙晨宇没有废话,他一把将陶罐塞进双肩包,左手如同铁钳般锁住妹妹的手腕,转身踏入了最深的那条岔道。
水流声在他身后咆哮,仿佛要淹没这一切,但孙晨宇没有回头。
“这次我们不逃了。”他在黑暗的奔跑中对孙雨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去外婆桥——既然他们想清除,我们就让这些‘证人’,自己从地底下走出来见光。”
水道尽头,一道微弱的昏黄灯光从顶部的通风井垂落。
在一截布满青苔的石阶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双崭新的、从未下过地的红童鞋。
左脚系得死紧,右脚松松垮垮。
鞋尖正对着前方,那是通往地面“外婆桥”旧址的唯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