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透明壳体收缩的速度远超想象,就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湿牛皮绳正在绞紧他的每一寸肌肉。
不仅仅是束缚,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毛孔无法呼吸,皮肤表面的热量被强行锁死,体温正在不正常地飙升。
孙晨宇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抽真空的塑料袋里的肉块。
更致命的是那种伴随而来的“宁静感”。
脑海深处那首诡异的摇篮曲不再是断续的哼唱,而是变成了某种宏大的、具有催眠频率的共鸣。
视网膜上残留的噪点开始重组,试图在他眼前强行覆盖上一层温馨却虚假的暖色调滤镜——那是邵智宸想让他看到的“新世界”。
“别睡……不能睡……”
他狠狠咬破舌尖,利用铁锈般的血腥味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左手在垃圾堆里疯狂翻找,烂菜叶、碎玻璃、发霉的纸箱被他胡乱拨开。
邵智宸既然用强碱性的特制溶剂来做“记忆漂白”,那解药就一定是极酸。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酸的就行。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塑料瓶,瓶身已经严重变形,但拧盖处还残留着一圈未断裂的塑封。
孙晨宇费力地将它扯了出来,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瓶身上的标签——“XX牌工业浓缩醋精”。
这是附近餐馆用来刷洗油污地面的廉价货,乙酸浓度极高。
天无绝人之路。
“孙雨,闭眼!”
低吼一声后,孙晨宇用牙齿咬住瓶盖,猛地拧开。
一股刺鼻到几乎能灼伤鼻黏膜的酸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腐臭。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瓶口对准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刚刚被高压电烧焦的“X”形伤疤,倾倒而下。
滋——!
一种类似生肉被扔进滚油里的声音在雨夜中炸响。
强酸与在此处凝结最厚的碱性溶剂相遇,瞬间引发了剧烈的中和反应。
滚滚白烟混合着雨水升腾而起,释放出的高热量让本就受创的皮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焦糊味。
“呃啊——!”
孙晨宇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濒死的嘶吼,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这种痛觉不再是神经末梢的传递,而是直接顺着血管烧进了骨髓,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脑浆。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种温吞、致幻的暖色调滤镜在剧痛面前瞬间崩碎。
脑海中宏大的摇篮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由于高热和化学反应,那层像琥珀一样的硬壳开始龟裂、软化,最终变成一滩浑浊的胶状物从皮肤上剥落。
孙晨宇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刺痛,却无比真实。
视线终于重新聚焦。
眼前的重影消失了,街道恢复了它原本阴冷、肮脏的灰败色调。
“哥……你看这个。”
孙雨的声音在垃圾堆边缘响起,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