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不仅仅是嗅觉上的刺激,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瞬间糊住了喉咙里的纤毛。
孙晨宇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却只有刚才那一小口酸涩的胃液。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水敲打broken窗棂的噼啪声。
几排早已生锈的金属连排椅歪七扭八地倒在黑暗中,像是一堆死去的钢铁骨架。
孙晨宇没有看正中央那条通往住院部的宽敞楼梯。
虽然理智告诉他,那里是通行的主干道,但两条腿的肌肉记忆却在疯狂拉扯着他往右侧偏转。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老马识途,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了“路”。
右侧角落,是一个半弧形的导医台。
原本米白色的大理石台面如今积满灰尘,但在侧面应急灯微弱绿光的映照下,台面边缘有一排极不起眼的凹槽。
孙晨宇走近,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装饰纹路。
那五个凹槽的长短、间距,甚至连掌心施力的弧度,都和人类的手掌构造严丝合缝。
他抬起那只惨不忍睹的左手。
高浓度的醋酸中和反应虽然停止了,但强酸强碱轮番侵蚀后的皮肤组织已经溃烂,淡黄色的组织液混合着血水,正顺着焦黑的指尖滴落。
很疼。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拒绝触碰任何物体。
但他没有犹豫,像是一个熟练的机床工人在对准卡槽,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狠狠按进了冰凉的大理石凹槽里。
这就是钥匙。
这里的安防系统不认指纹,也不认虹膜,那些东西太容易被伪造。
它只认体液中特定的化学标记物。
S02号实验体的血液里,永远流淌着这个设施赋予的特殊“防伪码”。
“嘶——”
冰冷的石材挤压着溃烂的创面,痛感瞬间炸开,让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一刻,台面下的传感器似乎尝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一阵沉闷的、类似巨大磨盘转动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导医台后方那块看似完整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下沉、后移,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坡暗道。
并没有腐朽的气流涌出,相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恒温空调特有的干燥冷风。
这台机器,还在运转。
孙晨宇收回手,掌心的血迹被石材贪婪地吸收,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雨,拽着她的衣袖快步跨入暗道。
就在两人踏上斜坡的瞬间,两侧墙壁内嵌的条形应急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逐一亮起,惨白的光线将原本幽深的通道照得如同手术台般刺眼。
滋——
头顶隐藏在石膏板后的广播喇叭传出一声电流爆音。
“晨宇,你用了最粗暴的方式回来。”
邵智宸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响,听不出具体的声源方位,“但我并不意外。破坏自身屏障以获取准入权限,这正是S02号样本底层的行为逻辑——为了活下去,你可以随时把自己变成祭品。”
孙晨宇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