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孙晨宇没有任何废话，五指发力，像撕开一块粘在伤口上的陈年胶布，一把扯下了那厚重的防化服面罩。
没有想象中贪婪的喘息，甚至没有肺部急促扩张的起伏。
邵智宸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神情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
他微微皱眉，脸颊肌肉一阵不自然的抽搐，紧接着喉结滚动，“噗”地一声，侧头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磕在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叮”声，滚到了孙晨宇脚边。
借着应急灯昏暗的红光，孙晨宇看清了那是一颗牙齿。
一颗乳牙。
但令人头皮发炸的是，这颗乳牙的牙根处并没有沾着血迹，而是拖着两根细如发丝的铜色引线。
在牙冠洁白的釉面上，赫然微雕着一行极小的序列号：M-Node-07。
“咳咳……”邵智宸终于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半透明的蓝调冷却液。
他张着嘴，像是为了散热，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孙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邵智宸口腔内的软腭和牙龈完全不是正常的粉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原本应该生长着智齿的位置，被两个黑洞洞的微型数据接口取代，无数极细的神经电极像菌丝一样从那些接口探出，深深扎入他的上下颚骨。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呼吸面罩来维持生命，那根被切断的输气管，不过是给这台“人肉服务器”散热的风冷管道。
他不是医生，他是这个庞大记忆数据库的一个移动节点。
“这就是你的‘新人类’？”孙晨宇感觉握着病历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种恶心感比刚才吸入碱雾时更甚，“把脑子变成硬盘，把嘴巴变成插座？”
邵智宸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孙晨宇手腕上的芯片伤疤，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计算——就像程序员在盯着一个导致系统崩溃的Bug。
“味道不对。”
身后一直沉默的孙雨突然开口，声音紧绷。
她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孙晨宇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消毒水味……他身上的伤口，也就是那个接口里，有一股机油混合着旧报纸发霉的味道。”
旧报纸？
孙晨宇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比喻的含义，孙雨猛地指向角落里的地面排水口：“看那里！味道是从下面被抽上来的！他在把下面的东西变成液体，通过身体过滤！”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脚下的地面猛然震颤了一下。
由于控制终端被那枚生锈的芯片逻辑击穿，整个地下三层的流体控制系统彻底紊乱。
原本应该顺着排水口流走的废液，此刻正伴随着咕噜噜的怪响，开始强行回涌。
那些灰色的絮状胶质混合着残留的紫色强碱，像煮沸的泥浆一样在地面上翻腾。
邵智宸动了。
即使失去了外骨骼的辅助，这个被改造过的男人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肢体协调性。
他根本不在意地上的强碱泥浆是否会腐蚀皮肤，整个人像一条滑腻的鳗鱼，借着地面的湿滑，瞬间向后翻滚出三米远。
他的目标是墙根处那个涂着红漆的巨大阀门——紧急泄压阀。
“拦住他！”孙晨宇大吼一声，脚下发力想要冲过去，但那些回涌的胶质极大地阻碍了行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强力胶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