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孙晨宇的脚底在接触到下层金属栈桥时，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腿骨直贯天灵盖，震得他视网膜一阵发黑。
他紧紧搂着孙雨，两人在湿滑的镂空网格板上滚了几圈，堪堪在边缘停住。
空气中那种旧报纸腐烂混合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臭味浓烈到了顶点。
孙晨宇挣扎着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冷凝水。
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栈桥边缘的护栏时，整个人僵住了。
下方是一片幽绿色的海洋。
成千上万个半透明的陶罐整齐地沉浸在储液池中，每一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团蠕动的、呈灰白色的褶皱组织——那是萎缩的人类大脑皮层。
这些组织在半透明的液体中缓慢跳动，无数纤细如发丝的电极像寄生虫一样深深扎入神经元的深处。
在每一个陶罐的封口处，都焊接着一块冰冷的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姓名和日期：
【周小萌，2004.06.12】
【李赫，2004.08.19】
【吴远方，2004.11.03】……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当年那场震惊全市却无疾而终的儿童失踪案。
那些被宣告“失踪”的孩子，原来从未离开，他们只是被剥夺了骨血，将灵魂格式化成了这片死寂“公墓”里的活体数据。
“这就是……约定？”孙晨宇喃喃自语，喉咙像被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片。
栈桥尽头的中央操作台上，邵智宸背对着他们站立。
他已经脱掉了累赘的防化服，露出的脊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像是一台长了人皮的巨型路由器。
他慢慢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操作台中央那团粘稠的紫色感应液中。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储液池开始剧烈颤抖。
上千个陶罐在水下同步共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嘶——！”
孙晨宇猛地捂住左手腕。
那道“X”形的陈旧伤疤此刻正透出刺眼的红光，皮下的温度瞬间攀升至沸点，像是有一根烙铁正顺着他的血管往骨髓里钻。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疼痛。
那是信息。
上千名受害者的绝望、恐惧、临终前的惨叫，化作狂暴的高频脉冲，顺着伤疤里埋藏的芯片疯狂灌入他的大脑。
孙晨宇眼前的现实开始崩塌。
他看见无数重叠的幻影在视网膜上狂舞。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手术灯像巨大的眼睛般逼近；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狭窄的陶罐里憋闷得窒息，四周全是粘稠的液体。
“哥！你怎么了？流血了，你到处都在流血！”孙雨尖叫着扑过来，试图按住他那只几乎要烧红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