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红色电话机像是一团凝固的内脏,红得有些刺眼,在这满是灰黑尘埃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孙晨宇几步跨到桌前,伸手抓向听筒。
指尖触碰到胶木外壳的瞬间,那种油腻且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皱眉。
并没有预想中的电流声,听筒轻飘飘的——那根螺旋状的连接线早在多年前就被利器整齐切断了,切口处的铜丝已经氧化发黑。
这是一部发不出声音的哑巴电话。
但在拿起听筒的瞬间,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纸片随着动作飘落,“轻飘飘”地盖在了桌面的积灰上。
是一张老式的复写处方单。
孙晨宇拾起纸片,将它举向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薄脆的纸张透光性极好,背面那些原本看不清的压痕在逆光下显露无疑。
没有药名,没有剂量,只有用铅笔狠狠划出的一个巨大“X”,力透纸背。
而在那个叉号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微小数字。
**。
孙晨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入职现在这家互联网公司的日期。
甚至连那之后被HR反复强调的工号,都与处方单右上角的编号完全一致。
二十年前封存的房间里,预言了他二十年后的“社会身份”。
“在那边。”
孙雨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战栗。
她并没有看这边,而是整个人趴在一排靠墙的实木书架前,鼻尖几乎贴上了那些受潮发霉的精装书脊。
“味道是从这里出来的……不是纸的味道,”孙雨歪着头,手指在虚空中抓挠了两下,“是加热后的电阻,还有……机油。”
她猛地发力,瘦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怪力。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那排看似钉死在墙上的书架被硬生生推开了一道缝隙。
书架背后没有墙,而是一个内嵌式的金属壁龛。
壁龛里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台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工业级模拟信号刻录机。
黑色的机身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个圆形的、边缘泛着黄铜光泽的凹槽,以及一块早已停产的单色显像管屏幕。
那个凹槽的形状与尺寸,孙晨宇太熟悉了。
他摸出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枚没有任何花纹的铜戒——那是他从第一次失忆醒来时就戴在手上的东西,也是那个神秘号码称呼他为“守约者”的唯一凭证。
“咔哒。”
铜戒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卡槽。
刻录机内部立刻传来了继电器吸合的脆响,紧接着是齿轮咬合转动的滞涩摩擦声,像是沉睡的野兽开始磨牙。
“别……别动它!”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邵智宸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的防化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脖颈上满是青紫色的血管,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惊恐之中。
他试图伸手去拔掉刻录机的电源,但在看到那块绿莹莹的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屏幕上跳动的噪点迅速稳定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枯燥的实验数据,而是一段画质粗糙的录像。
镜头正对着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那人穿着白大褂,身后的背景正是这间办公室,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灰尘。
“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