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把肺泡挤压变形的窒息感。
滑道的尽头不是硬着陆,而是一个有着柔性内衬的缓冲囊。
随着三人滚落,身后的闸门在气压差的作用下发出一声类似于巨兽吞咽般的闷响,彻底焊死了退路。
耳膜鼓胀得厉害,像是有两根锥子正往里钻。
孙晨宇张大嘴试图平衡耳压,却只吸进一口稀薄得令人绝望的空气。
这里的气压低得离谱,肺叶像两只漏气的风箱,拼命扩张却捕捉不到足够的氧分子。
这根本不是逃生舱,这是个处刑室。
“负压……咳……思维抑制……”
身边传来剧烈的抽搐声。
邵智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虾米,失去了外界设备的辅助,这个自诩为“控制者”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早产儿。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绛紫色,喉咙里发出那种溺水者特有的咯咯声。
孙晨宇感觉视线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块,那是大脑缺氧的前兆。
但他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孙雨。
原本在栈桥上濒临崩溃、浑身湿透的女孩,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没有喘息,甚至连原本急促起伏的胸廓都平缓了下来。
那一身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正在迅速变干,皮肤上那种病态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陶瓷般细腻苍白的质感。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之前还要靠乱转来确认坐标的眼睛,此刻清澈、冰冷,瞳孔在低气压环境中精准地收缩成针芒状。
在这个连正常人都难以维系的极端环境中,名为“妹妹”的人格似乎被剥离了,剩下的只是那个代号S03的高效插件。
低压环境抽走了空气中的热量和噪音,反而让她——或者说“它”,达到了某种运行的黄金工况。
果然,怪物是不需要呼吸的。
孙晨宇收回视线,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一把按住邵智宸还在痉挛的手臂,粗暴地翻检着那件沾满油污的防化服。
内袋。硬物。
摸到了。
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铝合金罐体,顶端带着一次性的按压阀。
紧急补氧器。
邵智宸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罐子,沾满白沫的嘴角还在试图张合,那是求生的本能。
孙晨宇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扣住拉环。
但他没有把它塞进自己嘴里。
在这个气压下,一口高纯度氧气或许能续命三分钟,但无法让他一直保持清醒去破局。
他需要的不是舒适,是刺激。
足以把即将休克的大脑皮层强行唤醒的剧烈刺激。
他卷起左袖,露出了手腕内侧那道刚刚被陶片割裂、此刻正向外渗着血珠的“X”形伤疤。
“滋——!!”
高压氧气混合着极速膨胀带来的低温,像是一把液氮凝聚的冰刀,零距离喷射在那处皮下植入物的位置。
伤口瞬间结霜。
剧痛。
不是那种撕裂肉体的痛,而是像有人把一根通电的冰锥直接捅进了尺神经,顺着手臂一路炸进了延髓。
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的青筋暴起。
极致的冷痛瞬间冲散了缺氧带来的昏沉,原本迟钝的思维逻辑在肾上腺素的泵动下重新运转起来,清晰得甚至有些残忍。
“啪嗒。”
随着邵智宸身体的一阵剧烈抽搐,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怀里滑落,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是一个移动硬盘。
不仅是有军工级的防摔外壳,拿在手里的分量也重得异常。
孙晨宇瞥了一眼侧面,那里贴着一张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的标签纸,上面的字迹是用褪色的蓝黑墨水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