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单纯的噪音。
这种声音极其规律,甚至带着某种工业化的冷酷韵律,就像有人拿着一枚生锈的回形针,正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刮擦着一块通电的金属主板。
滋——哒,滋——哒。
每一下刮擦声钻入耳膜,孙晨宇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连带着牙床都在发酸。
这根本不是给人类听觉系统设计的频段,这是一种还在尝试建立握手协议的原始数据流。
他没有挂断。
手指有些痉挛,但他还是强行控制着肌肉的颤抖,摸索到刻录机侧面那根用来输出音频的黑色同轴线。
粗硬的橡胶外皮已经老化发硬,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导体。
孙晨宇抬起左手,目光落在那道刚刚被液氮冷冻过的“X”形伤疤上。
极寒让皮肤失去了痛觉,变得像是一块死猪肉,只有正中央那个植入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只要是数据,就需要端口。
“噗嗤。”
音频线的金属探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伤疤上那一层薄霜,直接扎进了皮下软组织。
电流接通的瞬间,孙晨宇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压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这不是痛,是过载。
如果说之前的冷痛是冰锥,那此刻顺着神经网路逆流而上的,就是成千上万吨沸腾的铁水。
那不是声音,是画面,是庞大到足以撑爆人类顶叶皮层的信息洪流。
视网膜前的昏暗办公室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高亮方框。
他在看。不,是“它们”在看。
便利店收银台上方闪烁红点的半球机、十字路口抓拍违章的长枪短炮、写字楼电梯角落里的广角镜头、甚至某人笔记本电脑上没贴胶带的前置摄像头……
成千上万个视角同时挤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到了深夜在大排档呕吐的醉汉,看到了高架桥上飞驰的空载出租车,看到了这个城市在霓虹灯下溃烂流脓的每一个毛孔。
这就是“守约者”的世界吗?
这就是那个号码背后的真面目?
它不是一个人,它是这座城市所有窥探欲的集合体。
“呃……啊……”
孙晨宇感觉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但他没有停。
他在这些纷乱的画面中,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自己的“坐标”。
既然连上了,那就别想轻易挂断。
他猛地揪住邵智宸的头发,将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邵智宸原本那种精英式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的纯粹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邵智宸的瞳孔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
“你不是喜欢控制吗?现在轮到你了。”
孙晨宇咬着牙,手中的红色话筒像是一块烙铁,狠狠地按在了邵智宸后颈那处微微凸起的神经接口上。
“滋啦——!!!”
人体是最好的导体,而改造过的人体,就是天然的信号放大器。
就在话筒接触皮肤的瞬间,那种“回形针刮擦”的噪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成了尖锐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