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点并未颤抖,它稳定得像一颗焊死在皮肤表层的红痣。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孙晨宇的大脑反而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冰冷与静默。
这不是狙击瞄准,光斑边缘没有因大气扰动产生的红外晕散,那是激光测距与目标指引的复合信号。
一旦锁定完成,接下来跟着的要么是微型智能弹药,要么就是能够瞬间瘫痪神经系统的电磁脉冲。
在那零点几秒的死寂中,左手腕那道丑陋的“X”形伤疤猛烈抽搐起来。
植入式芯片感应到了高频雷达波的扫描,引发了神经末梢的剧烈痉挛。
这股电流般的刺痛并没有让他手抖,反而像是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瞬间接管了肌肉的控制权。
他没有大喊,也没有愚蠢地横向推搡——在火控系统的运算逻辑里,横向位移是最容易被预判的轨迹。
孙晨宇左臂猛地扬起,像是一只突然炸毛的黑鸟。
手中那团从陈国栋处得来的防雨绸斗篷在空中展开,特殊的吸波涂层在雨水中泛着哑光,瞬间罩住了轿车顶部那颗正在工作的传感器探头,也切断了上方无人机与孙雨后颈之间的视线通路。
原本凝实的红色激光束打在斗篷粗糙的织物表面,瞬间发生了不规则的漫反射,原本聚焦的光点崩解成一片模糊的红雾。
头顶那该死的旋翼声顿时变得紊乱。
失去锁定目标的火控程序出现了逻辑卡顿,它需要重新计算焦距。
这就是机会。
孙晨宇借着斗篷下落的掩护,右手死死扣住孙雨瘦削的肩膀,顺势向下一按,左脚绊住她的脚踝,连拖带拽地将她塞进了桑塔纳底盘与地面的夹角处。
那是整个三维空间里唯一的死角,也是金属反射最复杂的区域。
与此同时,他顺手将那卷湿漉漉的黑色磁带“啪”地一声拍在了车门内侧的金属板上。
磁带里的磁粉虽然受潮,但外壳的永磁体还能勉强吸附。
“上车!”
一声嘶哑的咆哮穿透雨幕。
原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陈国栋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像一头受惊的野熊般撞开驾驶室的车门。
显然,这架无人机的出现也打破了他原本“置身事外”的算盘——在“守约者”的清洗名单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死人和还没死的人。
发动机发出哮喘般的轰鸣,这辆原本应该报废的老车被陈国栋一脚油门踩到了红线。
后轮卷起的不仅是泥水,还有建筑垃圾堆里无数细碎的石子和废弃的铁丝。
这些杂物在高速旋转的轮胎带动下,如同散弹枪般向后喷射。
那个刚刚因丢失目标而被迫降低高度企图重新扫描的十字型无人机,瞬间遭了殃。
密集的碎石击打在旋翼叶片上,发出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机身剧烈摇晃,避障雷达被距离过近的抛射物误导,判定为即将撞击,强制触发了紧急拉升程序。
趁着无人机像只没头苍蝇般向高空窜去的间隙,孙晨宇像是一条滑腻的鱼,翻滚着钻进了副驾驶位。
车门还未关严,强烈的推背感就将他狠狠压在破旧的织物座椅上。
陈国栋根本没有开启车大灯,他在黑暗中全凭那个还在不断渗出组织液的眼球和某种老练的直觉,驾驶着这辆钢铁棺材在迷宫般的垃圾堆料场里疯狂穿插。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水泥建筑——废弃的地磅房。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车身擦着水泥立柱甩尾滑入,外界暴雨的喧嚣瞬间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只剩下引擎过热的哒哒声。
“安全了?”孙雨蜷缩在后座地板上,声音颤抖。
孙晨宇刚想开口,中控台上那个早就应该坏掉的老式收音机突然亮起了一盏诡异的绿灯。
滋——滋——
没有调频的白噪音,也没有任何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