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井盖比预想中还要沉重,像是灌了铅。
孙晨宇咬着牙,借着肩膀向上顶的最后一口气,伴随着一声生涩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那一圆形的黑暗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缺口。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下来。
不是那种温吞的毛毛雨,而是裹挟着深秋寒意和工业尘埃的暴雨。
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却也瞬间冲刷掉了皮肤表面那层滚烫的、令人作呕的烟火气。
孙晨宇大口喘息着,混杂着腐败菜叶和医用酒精气味的空气此刻竟显得无比清新。
他双手撑住井口边缘,手臂肌肉剧烈痉挛,猛地将身体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喉管中拔了出来。
这里是医院后勤楼的卸货区,四周堆满了黄色的医疗废弃物专用桶。
暴雨如注,在积水的沥青地面上砸出无数个破碎的水泡。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雨幕中,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影正蹲在两米开外的阴影里。
那是陈国栋。
但他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个人了。
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却遮不住他脸颊和下巴上那触目惊心的变化。
原本只是稍微有些粗糙的皮肤,此刻布满了像是被浓硫酸泼洒过的猩红斑块。
那些红斑不是静止的,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微微蠕动,每一次呼吸,表皮都会渗出丝丝缕缕淡黄色的组织液,随即被雨水冲刷带走。
这是在那条布满“蓝雾”的地下水道里待太久的代价。
他的基因正在崩溃,细胞正在自我消化。
陈国栋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那个所谓的喷淋装置,而是死死抱着一只沉重的、泛着冷光的铅盒。
听到动静,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目光越过孙晨宇,落在了刚被拖出井口、半个身子焦黑如炭的邵智宸身上。
“这东西废了。”
陈国栋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要害,“十分钟前,市局的信息流突然出现了一次异常峰值。那是‘守约者’的自动防御机制启动了。邵智宸的生物识别权限已经被强制注销,现在的他,在天网系统里就是一具没有任何价值的肉块。”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溃烂的手指,指了指孙晨宇还在滴血的左手手腕:“现在整座城市的摄像头都在找你那个‘X’。只要那个植入点暴露在任何一个联网镜头下超过0.5秒,这附近的巡逻无人机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孙晨宇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孙雨从井口里拉了出来。
女孩浑身湿透,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兽,紧紧贴在他的背后。
接着,孙晨宇解下腰间那团乱糟糟的黑色磁带。
这卷磁带已经被雨水淋湿,上面沾满了污泥和邵智宸被烧焦的皮屑,看起来就像是一团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垃圾。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孙晨宇将磁带在陈国栋面前晃了晃,雨水顺着黑色的带基滴落,“这是邵智宸脑子里的底层逻辑,也是‘守约者’的一份原始数据样本。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那种红斑不是普通的化学烧伤,是基因层面的过敏反应。只有这份‘出厂备份’里的逆向算法,才能让你脸上的腐蚀停下来。”
陈国栋那张僵硬恐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喜悦,只有一种面对生死的麻木权衡。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用孙晨宇的命,换陈国栋的命。
几秒钟的死寂后,陈国栋从怀里那个铅盒中掏出了两团叠得方方正正的黑色织物,甩手扔了过来。
“穿上。”
孙晨宇接住那团东西,触感很奇怪,滑腻、冰冷,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是某种特制的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