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狭窄的管廊内激荡,带着某种黏稠的回声,像是贴着耳膜直接响起。
孙晨宇没有理会那句充满讽刺的“欢迎回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因为这句话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空气中正在发生的变化。
头顶那排原本喷淋液体的金属喷头此刻已经停止了运作,取而代之的是通风口格栅发出的轻微震颤。
一缕缕淡黄色的烟雾正像蛇一样从格栅缝隙中蜿蜒而下,那不是普通的工业废气,空气中那股原本被血腥味掩盖的底味正在迅速变质——福尔马林,混合着霉变木头和某种甜腻的腐烂百合花香。
这不仅仅是化学攻击,这是环境心理学中的“嗅觉锚点”。
那个声音的主人很清楚,对于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来说,这种气味比任何肉体疼痛都能更直接地唤起大脑深处的恐惧回路,从而引发生理性的僵直或混乱。
孙晨宇屏住呼吸,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这种化纤混纺的廉价西装在这一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外套狠狠按进脚下那滩混合了陈国栋血液和冷凝水的泥泞中,用力踩踏,直到织物吸饱了污浊的液体,变得沉重且密不透风。
“把那个气压阀砸烂。”孙晨宇的声音冷硬,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阀门。
孙雨正捂着口鼻缩在角落,听到指令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从头上扯下那枚已经变形的发卡,那是某种硬质合金做的,虽然细小,但足够坚硬。
她咬着牙,将发卡尖端狠狠捅进气压补偿阀的泄压孔里,死命搅动。
“兹——”阀门发出一声惨叫般的漏气声。
与此同时,孙晨宇猛地跃起,手中湿透的外套像是一块沉重的水泥板,狠狠拍在了那个正在吐着毒气的通风口上。
他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外套边缘死死抵在格栅周围。
管廊内的气压平衡瞬间被打破。
原本应该顺畅排出的毒气,在出口被堵死、室内气压因阀门破坏而骤降的双重作用下,被迫在管道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回流湍流。
头顶的金属管道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紧接着是一声剧烈的爆鸣。
那是高浓度气体在压力骤变下产生的自燃或者化学爆沸。
扩音器里那个优雅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电流过载的尖啸。
几簇耀眼的电火花从天花板的缝隙中爆开,忽明忽暗的蓝光在黑暗中撕扯出长长的阴影,也照亮了管廊尽头那一处原本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轮廓。
“别过来!别过来!我都看见了……你们脸都没了!”
一声嘶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陈国栋双手死死握着配枪,枪口在虚空中疯狂晃动,最终定格在了孙晨宇的眉心。
那双原本应该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眼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