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淡黄色的液体并没有给重力太多的展示时间。
它在坠落的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因为陈国栋正像一头困兽般试图向井口挤去。
“滋——”
液体接触到他肩头警用制服的瞬间,就像一滴滚油落进了冰水里。
那不仅是腐蚀,更像是一种剧烈的催化反应。
深蓝色的纤维瞬间碳化、塌陷,紧接着冒出一股带着甜腥味的白烟。
陈国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里夹杂着喉管被红斑侵蚀后的嘶哑。
他发疯似的扑向刚才进来的井口,双手抠住边缘试图向上攀爬。
“轰!”
一声沉闷的液压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井盖没有打开,反而在某种巨大的机械推力下向下沉降了几厘米,将那一线微弱的天光彻底切断。
紧接着是锁舌咬合的金属脆响,死板、绝望,像棺材落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这是一个标准的“捕鼠笼”结构。进得来,出不去。
孙晨宇没有动。
他抬头盯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喷头。
第二滴、第三滴液体正在凝聚,那淡黄色的光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粘稠。
这不是简单的强酸,这是一种针对生物组织的快速分解剂,专门用来处理“废料”。
如果等到整个管廊如下雨般喷淋,这里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必须让它的温控逻辑停下来。
孙晨宇的手指飞快地探向腰间,那卷湿漉漉的黑色磁带被他再次扯了出来。
他用牙齿咬住磁带外壳的边缘,猛地一扯,“咔嚓”一声,塑料外壳崩裂,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带基。
这种老式磁带的背面涂有一层极其微薄的金属氧化物,而在某些特定批次的工业磁带中,为了防静电,还会掺入微量的铝粉。
导热率极高。
他猛地窜上旁边一截废弃的管道,借力一蹬,身体像只壁虎般贴近了天花板。
手中的磁带像是一条灵蛇,飞快地缠绕在那个即将滴落液体的喷淋头根部——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外热感应器。
冰冷潮湿的磁带瞬间包裹住了感应探头。
孙晨宇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过度导致的肌肉痉挛。
他死死按住磁带的末端,利用磁带极高的导热性,将管道表面的低温迅速传导至感应器上,人为制造了一个极端的“温差骗局”。
头顶细微的马达声停顿了一秒。
中央控温系统的逻辑回路检测到了异常的低温信号,判定喷头存在冻结风险,强制触发了“防冻保护”程序,切断了高压泵的供液。
那滴悬在半空的夺命液体颤巍巍地晃了晃,最终没有滴下来,而是被缓缓吸回了喷嘴深处。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国栋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孙晨宇从管道上跳下,落地无声。
他几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陈国栋面前,一把揪住他那件还在冒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陈国栋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左半边脸颊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
“铅盒里的备用密钥。”孙晨宇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国栋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才认出眼前的人。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没用的……孙晨宇,没用的。”陈国栋的声音像破风箱,“上面的指令……就是带你进来。S02是最完美的容器,但必须要在‘干净’的环境下回收……或者销毁。只要我不出去,这里的清理程序早晚会重启……”
“给、我。”
孙晨宇没有任何废话,手指直接扣向了陈国栋还在溃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