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宇停下脚步,俯下身。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覆盖在骨骼上的黑色苔藓。
在那截纤细的手腕骨骼处,一道由于化学烧灼留下的、永久渗入骨质的“X”形痕迹,在强光手电下显得尤为刺眼。
骨骺线的愈合程度,盆骨的宽度——根据这些最基础的生理数据推算,这具骸骨的主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停止了生长。
那是八岁左右的骨龄。
那是……真正的孙雨。
身后一直紧随的脚步声停住了。
孙晨宇没有回头。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二十年前,孤儿院的名单里并没有‘哥哥’这个角色。有的只是S01号和S03号。你在我身边待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习惯,每一声‘哥哥’,都是基于我记忆空洞里的逻辑推演而存在的。”
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孙雨,此刻却发出了轻微的嗤笑。
那种属于少女的稚嫩感在一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类似于电子合成音的平整。
“哥哥,逻辑检测到不可修复的坏道。”
孙雨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细长玻璃瓶,那是第七条短信里提到的那种香水。
随着喷头的按下,一股带着冷冽金属气息的百合花香瞬间侵蚀了周围的腐臭感。
这种气味,是最后的“密钥”。
“S03号实验体检测到逻辑漏洞,自动进入修正程序。”她盯着孙晨宇的后脑勺,脸上那抹由于惊恐留下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神却已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清除……还是归位?”
孙晨宇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露出惊慌或崩溃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朝夕相处的“妹妹”,只是动作极其自然地向后伸出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指尖死死扣住了“孙雨”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皮肤凸起。
他能感觉到,那块皮下组织里埋藏着一个微小的硬件。
那不仅是监视器,更是这具活体载体的最后自毁开关,一个能引爆某种神经毒素的触发点。
他将她的手腕一点点压向那个代表毁灭的触点,目光却望向了水箱区更深处、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那里,才是那个“约定”真正签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