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点闪烁的频率太熟悉了。
一秒一次，不多不少，和楼下那具“孙雨”机体宕机前发出的电流噪嘴音完全同频。
这不是生物电的残留，这是标准的数据握手请求。
孙晨宇眯起眼睛，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敲击了一下S01号罐体。
这哪里是什么病态的收藏品，分明是一把用二十年光阴打磨出来的生物秘钥。
那个把他的眼球挖出来的人，并不是为了欣赏残缺美，而是把某种极高密度的光学晶体植入了玻璃体内部，只要有特定的光源激发，它就会像老式的幻灯片一样，投射出被封存的真相。
而能够读取这种加密格式的设备，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观察室角落的阴影里。
邵智宸正捂着额头试图撑起上半身，刚才那场通过通风管道倒灌上来的温压爆炸虽然没能烧到这里，但巨大的冲击波足够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心理顾问产生严重的脑震荡。
邵智宸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属框眼镜已经歪斜，镜腿处正闪烁着蓝色的配对光——那是一台便携式视网膜投影仪，平时用于给病人进行沉浸式催眠。
“别……动……”邵智宸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镇静剂喷雾。
孙晨宇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步跨过去，左手薅住邵智宸的头发，强行将他的脑袋向后扳，右手粗暴地扶正了那副歪斜的眼镜。
“借你的眼睛用一下，邵医生。”
没等邵智宸反抗，孙晨宇已经抓过桌上那只沉重的S01号玻璃罐，直接怼到了邵智宸的眼前，距离镜片不足三厘米。
“开启广角扫描，最大流明。”孙晨宇冷冷地命令道，手指精准地按下了镜腿侧面的强制启动键。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邵智宸的眼镜射出，毫无保留地轰击在福尔马林液体中那颗悬浮的眼球上。
光线穿透浑浊的防腐液，经过特制晶体的折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那颗属于孙晨宇的眼球仿佛活了过来，瞳孔深处的红点被激发成一束扇形的红外光谱，穿过邵智宸放大的瞳孔，经由视网膜反射，最终在这间昏暗观察室的灰墙上投下了一幅巨大的、抖动的全息影像。
那不是图像，是名单。
密密麻麻的宋体字像瀑布一样在墙皮上飞速滚动。
每一行字都带着暗红色的水印，那是签署者的电子指纹。
孙晨宇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甲方：S生命科学研究院
乙方代表：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
城建局规划处处长，李……
仁爱医院精神科主任，王……
这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的猎杀名单，这是一份已经在二十年前就完成了利益交换的“遗忘协议”。
这上面的人，每一个都在各自的领域拥有抹平真相的权力。
他们或者是为了掩盖辖区内的失踪案，或者是为了批下那块违规的实验用地，又或者是为了在学术期刊上发表那篇关于“记忆重置”的爆炸性论文。
所谓的“约定”，就是一场权力的分赃。
而他和妹妹，只是这场盛宴中被消耗掉的两只小白鼠。
“咳咳……不可能……”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惊呼。
孙晨宇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陈国栋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正艰难地从那个炸毁的通风管道口爬出来。
老警察满脸黑灰，制服被刮得破破烂烂，手里那把因为受潮而大概率会卡壳的警用左轮正随着手臂剧烈颤抖。
陈国栋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滚动的名单，眼球充血快要爆裂。
因为他在名单的第一行，看到了那个让他敬畏了半辈子的名字。
那是刚才在对讲机里命令他必须立刻结案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