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都是假的!”陈国栋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咆哮,他无法接受自己恪守了半辈子的正义,其实只是别人用来擦屁股的厕纸,“这东西不能留!这东西是违法的!”
他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孙晨宇,而是指向了那个盛放着眼球的玻璃罐。
只要打碎它,只要毁掉这个源头,那个名字就会消失,他的世界就能回到那个虽然憋屈但至少逻辑自洽的轨道上去。
不管是疯子还是警察,当认知崩塌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毁灭证据。
孙晨宇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冰块还要冷。
他距离陈国栋有五米,扑过去来不及。
但物理学没有距离。
就在陈国栋手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孙晨宇猛地松开了抓着邵智宸头发的手,右手抓住头顶上方那根用来吊运重物的钢索滑轮,左手环抱住巨大的玻璃罐,借着滑轮的轨道,身体猛地向侧后方发力一荡。
离心力在这一刻成为了最致命的助推器。
那只装满福尔马林的厚重玻璃罐脱手而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陈国栋的面门。
“砰!”
这一声巨响并不是枪声。
玻璃罐在撞击到陈国栋额骨的瞬间粉碎。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陈国栋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防腐剂,直接泼进了他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
这不仅仅是物理撞击,更是急性化学灼伤。
脆弱的角膜在接触到刺激性液体的瞬间就开始变性、浑浊。
那颗原本悬浮在罐子里的眼球咕噜噜滚落到尘埃里,沾满了灰尘,像是一只盲眼,静静地注视着这出闹剧。
孙晨宇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正在痛苦嚎叫的警察。
他迅速转身,从邵智宸的眼镜腿上拔下了那个微型储存硬盘。
眼球只是读取器,数据已经全部缓存在了这个硬盘里。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不再是“疯子”的铁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23:50。
距离那个神秘发信人预告的“最终清理”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这栋楼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焚化炉。
孙晨宇走到墙边,弯腰抱起了依然处于宕机状态的“孙雨”。
这具仿生躯体沉重得像是一块铅,没有任何温度,但他抱得很紧。
既然地面上的路已经被这群“大人物”封死了,那就走地下。
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图纸,早在三年前做那个市政外包项目时,他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那里是监控探头的死角,是这座光鲜亮丽的都市唯一的盲区,也是他为那个一直在背后窥视的“影子”准备的葬礼现场。
走到门口时,孙晨宇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邵智宸正靠在墙角,因为刚才的强制读取,此刻正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生理性痉挛状态。
而在邵智宸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那根被扯断的、拇指粗细的电梯钢索,断口锋利,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孙晨宇的目光在那根钢索和邵智宸之间游移了一瞬,一个疯狂而精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不留下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那些追兵怎么会轻易相信他也死在了这里呢?
他轻轻放下了怀里的“孙雨”,走向了那根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