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铁丝很粗，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铁皮，硬度足够。
孙晨宇没有任何迟疑，用满是油污的大拇指按住铁丝根部，反复折弯了三次，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微热，它断在了一个极其锋利的斜切面上。
这比手术刀粗糙一万倍，但在这种满是沼气和污水的鬼地方，这是唯一能伸进第三颈椎缝隙里的工具。
“忍着点，如果是你的话。”孙晨宇低声喃喃，左手死死卡住“孙雨”的下颌骨，防止机体挣扎，右手捏着那枚简易的“探针”，顺着刚才流出电解液的凹槽刺了进去。
金属摩擦骨骼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回来，令人牙酸。
他的目标不是取出钥匙，而是切断那根缠绕在钥匙锁扣上的头发丝细的信号发射源。
那是“守约者”用来实时覆写S03指令集的后门。
探针触碰到了那根极其强韧的纳米导线。
孙晨宇屏住呼吸，手腕猛地向外一挑。
“崩。”
一声极细微的断裂音。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试图启动自毁程序的仿生躯体瞬间僵直。
紧接着，那双原本毫无焦距、泛着幽蓝电子光的瞳孔，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蓝光褪去，原本虹膜的位置浮现出一抹极不稳定的深褐色。
那是人类的颜色。
S03那张总是维持着绝对理性的脸庞上，面部肌肉像失控般痉挛，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扭曲的神情上——眉毛上扬，眼角下垂，嘴唇微微张开。
那不是程序的模拟。那是恐惧。
是二十年前那个夜晚，躲在衣柜缝隙里的小女孩，看着火光吞噬一切时透彻骨髓的恐惧。
“哥……”
一个破碎的音节被声带合成器强行挤出，带着巨大的静电杂音。
但这抹神采只维持了不到0.5秒。
随着备用电源的切断，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迅速坍塌，重新变回了冰冷、精密却死寂的蜂窝状电子纹理。
孙晨宇感觉心脏像是被那截铁丝狠狠扎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感伤，那种稍纵即逝的恐惧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金属罐子里，真的封存着一部分属于“孙雨”的原始人格碎片，而不是一段被编写的代码。
他转身一把拽过还在昏迷中的邵智宸。
这个心理医生现在的状态很糟，鼻孔里正往外渗着血丝，但那是颅内压过高造成的，只要神经接口没坏就能用。
孙晨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固态硬盘，这是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三年的“黑匣子”。
他粗暴地扯开邵智宸后颈衬衫的领口，露出了那个植入在耳后的通用数据接口，将硬盘的数据线狠狠插了进去。
然后，他抓起那把从S03颈椎里挑出来的黄铜钥匙，直接按在了邵智宸右手食指的指纹采集区上——这把钥匙的齿痕并非用来开锁，它本身就是一个高密度的物理接触式秘钥。
“嘀。”
邵智宸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醒来。
他的大脑现在成了一个被强行征用的生物读卡器。
硬盘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由蓝变红。
铝合金外壳在短短几秒内温度飙升，烫得孙晨宇指尖发红，但他死死按住不敢松手。
海量的数据流正在通过邵智宸的中枢神经解压，最终汇入硬盘。
孙晨宇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同步弹出了预览界面。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论，也没有复杂的复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