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份名为《城市人口结构优化协议(第三期)》的文档摘要。
所谓的“约定”,根本不是什么两个人的秘密,而是一份签署于二十年前的社会工程合同。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死板的评级参数:精神稳定性D级、社会贡献率E级、潜在暴力倾向A级……
这是一场清洗。
那些自诩为城市园丁的人,通过制造特定的创伤事件,诱导目标群体产生精神解离,然后利用物理手段精准切除特定的脑区。
他们不杀人,他们只是把那些“不稳定因素”变成了只会工作的行尸走肉。
而孙晨宇和妹妹,只是这庞大净化工程中两个未能完全格式化的坏道数据。
“为了大多数人的黎明,必须剔除少数人的黄昏。”
文档末尾的这行备注,用的是刺眼的加粗黑体。
孙晨宇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他想起了公司里那些眼神空洞、永远不知疲倦的“优秀员工”,想起了自己手腕上那个代表着“清除标记”的伤疤。
这就是真相。他们不是病了,他们是被“修理”了。
远处漆黑的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那是液压活塞驱动重型外骨骼踩踏在淤泥里的声音。
节奏整齐划一,每一次落地都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压迫感。
守约者的清理部队到了。
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这里即将变成一个密闭的屠宰场。
孙晨宇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在那个被炸开的通风口侧壁上,一束光纤电缆因为刚才的爆炸而裸露在外。
那是一条市政广播系统的冗余线路,专门用于在灾难发生时进行全频段强制插播。
既然你们想把一切都埋葬在黑暗里,那就让整个城市都来听听这地底的惨叫。
他迅速拔下滚烫的硬盘,从邵智宸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限的身份识别卡。
借着“孙雨”身上残留的一点微弱电量,孙晨宇将硬盘接入了那束裸露的光纤。
手指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原本用来防御病毒的底层协议被他像撕纸一样暴力破解。
他没有选择上传那份复杂的文档,没人有耐心看那个。
他将文档里那份长达三千人的“已净化名单”,转化成了一段经过变频处理的摩斯电码音频。
最后,他把邵智宸的身份卡插在了线路的中继器上。
“正在覆写访问权限……广播中心物理机房已锁定。解锁倒计时:00:00。”
这意味着,除非那些人把位于市中心的广播大楼炸了,否则这段长达十分钟的“死亡名单”,将在三分钟后,以强制最高音量,挤占全市所有的出租车电台、商场广播、地铁通告,甚至是深夜的情感热线。
做完这一切,孙晨宇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大口喘息着。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把这把火,烧到那些站在高处的“园丁”脚下。
他缓缓闭上眼,把手掌贴在了身后的排水管壁上。
冰冷的铸铁管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特定频率的颤动。
这种震动并不来自于水流,而是来自于某种高周波切割刀正在切开前方阻拦网的动静。
震波顺着金属传递的速度比空气快得多。
根据震动的衰减幅度判断,第一把刀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五十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