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管道里的气味像是一记重锤,死死闷在肺部。
那种混合了工业强碱、油脂腐烂以及陈年淤泥的腥臭,在封闭的圆筒形空间里被压缩到了极致。
孙晨宇的球鞋踩在滑腻的内壁上,重心因为肩上孙雨的重量而剧烈晃动。
那种滑腻感极不寻常,像是某种半透明的黏液,带着灼人的碱性,隔着裤腿刺痛着他膝盖上的擦伤。
“孙晨宇!停下!你带不走她!”
陈国栋的声音在身后空洞的管道里层层叠叠地撞击,带着粗重的喘息。
孙晨宇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孙雨的膝窝,右臂托住她的后颈,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椎滑进后腰。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不属于“他”的肌肉记忆与新植入的人格协议在进行无声的拉锯。
管道顶端,每隔十米有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在两人的脚步声中接连亮起,又迅速熄灭。
孙晨宇扫了一眼挂在胸口的PDA。
屏幕裂纹横生,但底层的监控协议依然在跳动。
既然这地方的供电还没断,那就彻底断掉。
他用下巴抵住PDA的顶部物理按键,指尖在湿滑的屏幕上勉强点下几个指令。
一组高频脉冲电流顺着无线模块强行注入管道的照明回路。
“滋——啪!”
头顶那串如萤火虫般的昏黄光点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瞬间集体炸裂。
世界坠入了绝对的虚无。
孙晨宇闭上眼。
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阻碍,而是一张已经绘制好的逻辑地图。
在进入泵房前的那个下午,他曾利用公司的内网权限,将这片化工厂废墟的地下排水拓扑图复刻进了脑海。
七步,右侧有锈蚀的支架。
十二步,地坪会下降五公分。
二十三步,那是沉淀池的边缘,足以没过腰部的高浓度腐蚀液。
他计算着自己的步频,感受着脚底反馈回来的阻力变化。
“别动!我有枪!”陈国栋的吼声里透出了明显的惊惶。
紧接着是剧烈的碰撞声和一声凄厉的闷响。
在绝对的黑暗中,普通人的平衡感会迅速崩塌。
陈国栋显然低估了地面的湿滑程度,他的靴子失去了抓地力。
孙晨宇听到了金属撞击管壁的脆响——那是警用转轮手枪脱手滑入淤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