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钳的冰冷触感抵在陈国栋的颈侧,孙晨宇能感受到对方颈动脉在剧烈搏动。
他收回力道,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精准地挑断了勒入陈国栋腕部肉里的塑料扎带。
陈国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揉着红肿的手腕,刚要开口,一张碎裂的PDA屏幕直接怼到了他面前。
看清楚。孙晨宇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单薄。
屏幕上是一串深蓝色的十六进制代码,在地图插件的自动转换下,最终凝固成一个具体的地址:长宁路12号,警察家属院,3号楼,402室。
那是陈国栋的家。
邵智宸从没打算让你置身事外。
孙晨宇盯着陈国栋那张在黑暗中逐渐苍白的脸,语气像是在复述一段冷冰冰的程序逻辑,这组坐标被预设在我的备份盒底层。
一旦实验失败,或者我产生‘异常偏移’,这组信号会自动激活某个指令。
你不是这场游戏的执行者,陈警官,你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截保险丝。
保险丝的作用,就是在电路过载时被烧断。
陈国栋死死盯着那个地址,原本因为职业习惯而维持的克制在这一秒彻底崩塌。
他那双常年握枪、略显粗糙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嗓子里发出一阵漏气风箱般的急促呼吸。
他知道邵智宸的手段。
如果自己真的成了“保险丝”,那家里的老婆孩子绝不仅仅是搬家那么简单。
那个疯子……陈国栋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想灭我的口?
他只是在清理坏掉的零件。
孙晨宇收起PDA,背起依然昏迷的孙雨,冷冷地看着他,想活命,就带我走他看不见的路径。
你在这个辖区待了十五年,监控的死角、巡逻的空档,你应该比导航更清楚。
陈国栋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子里可能闪过了警徽、誓言和那份微薄的退休金,但最终,对“保险丝”结局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跟我走。
他咬着牙,反手抹掉脸上的污水,动作利落地从泥里捞出那把转轮手枪,甩干上面的脏物。
三个人像三道幽灵,穿行在化工厂外围那些被铁丝网和废弃集装箱遮蔽的阴影里。
陈国栋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实用性,他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枚闪烁红光的摄像头,甚至带头钻进了一段连工厂安保都不知道的排水暗渠。
凌晨两点的城市边缘,冷风夹杂着机油味。
孙晨宇站在国道旁的加油站阴影里,大脑深处那种如电击般的刺痛感越发频繁。
那是人格协议在疯狂排斥这具肉体。
他咬紧牙关,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一辆挂着假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路口,在他们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林薇那张在办公室里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露了出来。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看了一眼浑身污垢的孙晨宇和昏迷的孙雨,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上车。林薇言简意赅。
陈国栋迟疑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一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文职人员,绝不该在半夜两点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开着一辆底盘明显加固过、装载了防弹玻璃的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