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血色并不是外面的霓虹倒影,而是直接蚀刻在他视网膜上的故障代码。
孙晨宇抬手想去擦拭眼角,手指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凉且潮湿的皮肤。
救护车剧烈颠簸,他在后视镜里瞥见了自己。
原本褐色的虹膜边缘,正被一圈幽蓝色的荧光像素点蚕食。
那些光点像是有生命的菌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瞳孔中心蔓延。
随着蓝光的聚拢,车厢内的空间感开始变得诡异地扭曲——近处的氧气瓶仿佛被拉长成了面条,远处驾驶座陈国栋的后脑勺却显得硕大而压抑。
这就是物理载体因为算力过载产生的视觉畸变。
掌心的PDA还在震动,屏幕上那条来自“自己”的短信如同某种恶毒的嘲弄。
【删除】。
孙晨宇的手指按下触屏。
“滋——!”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右手手腕内侧那道“X”形的烧伤疤痕处炸开,顺着尺神经直冲延髓。
这不仅仅是电流刺激,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挑断了他的痛觉抑制神经。
他闷哼一声,手机脱手滑落在担架边缘。
这不是普通的生理反应。
那道疤痕下并没有植入物,痛觉来源于大脑皮层被强行写入的条件反射逻辑——拒绝“守约者”的指令,等于拒绝生存。
这就是所谓的“共生进化”?
把逻辑操作直接与生理痛觉挂钩,那个觉醒的“哥哥”把他当成了巴甫洛夫那条流着口水的狗。
孙晨宇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既然逻辑触发痛觉,那反过来呢?
痛觉能否冲破逻辑的封锁?
他侧身抓起挂在车壁上的便携式除颤仪。
没有犹豫,甚至连导电凝胶都没涂,他将旋钮拧到低能量档,把冰冷的电极板猛地按在了自己左臂的大动脉上。
电流贯穿肌肉纤维的瞬间,心脏猛地停跳半拍,视野中的蓝色像素点剧烈动荡,仿佛被干扰的电视信号。
就在那一刹那,PDA屏幕上原本灰暗不可选的二级菜单因为生物电涌的冲击,弹出了一个隐藏窗口。
【逻辑状态:沙盒运行中】
【当前权限:受限访客】
【外部端口:已物理熔断】
果然。
没有什么“双核驱动”,所谓的独立,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精密的玻璃箱里。
他是一串被困在沙盒里的病毒,虽然活着,却时刻处于被观察之下。
“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惯性将孙晨宇狠狠甩向前方,防撞软垫撞得他胸口发闷。
救护车在湿滑的高架桥路肩上滑行了十几米,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