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的隔断窗被猛地拉开,陈国栋那张粗糙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怒。
他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水的警用92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孙晨宇的眉心。
“把手举起来!”陈国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雨水顺着他打开的车窗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肩章,“我看得很清楚,你的眼睛……那是机器才会有的光。你到底是谁?孙晨宇在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孙晨宇没有说话。
由于视觉畸变,陈国栋的那张脸在他眼中像是被毕加索重构过的几何体,但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老刑警扣在扳机上那根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食指。
解释是多余的。在陈国栋的认知里,人类不会发光,只有怪物会。
孙晨宇垂下眼帘,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身旁的急救控制面板上。
这辆改装救护车连通着某家私立医院的云端,原本是为了实时监控重症病人的生命体征。
但现在,这是一把钥匙。
他的指尖在PDA上飞速滑动。
既然痛觉锁死了他的很多权限,那就利用不需要权限的“故障”。
【车载环境控制系统:覆写】
【氧气浓度阀值:错误】
【氮气冲入量:MAX】
“说话!别动那个面板!”陈国栋咆哮着,试图解开安全带冲过来。
突然,驾驶室内的陈国栋晃了一下。
高压氮气并没有像毒气那样嘶嘶作响,而是通过只有驾驶座才配备的独立循环出风口,无声无息地置换了狭小空间内的氧气。
陈国栋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张大嘴想要吸气,但吸入肺叶的只有纯净而无用的氮气。
缺氧导致的眩晕来得比任何麻醉剂都要迅猛。
两秒后,老刑警手里的枪颓然滑落,整个人瘫软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孙晨宇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氮气阀门。
他跨过隔断,伸手抓住了陈国栋垂下的左手。
在那已经失去知觉的拇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孙晨宇将陈国栋的拇指按在了中控台那台一直在闪烁红灯的警用加密电台上。
“指纹验证通过。”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电台里那个冷漠的女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车厢里。
“……重复指令。嫌疑人孙晨宇,涉及今晚二十一点发生的恶意绑架及谋杀案。受害者确认为著名心理学顾问邵智宸。监控显示嫌疑人破坏电力设施导致大楼坍塌,具有极高危险性。各单位注意,一旦发现,允许击毙……”
孙晨宇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就是邵智宸最后的布局。
那个男人即便被无人机接走,也要在社会的层面上彻底抹杀“孙晨宇”的存在。
在法律和档案里,他已经不再是寻求真相的受害者,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车窗外,暴雨如注,远处的警笛声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正顺着高架桥的风声隐约传来。
孙晨宇松开陈国栋的手,目光落在驾驶座上。
既然世界一定要把他逼进黑暗里,那就没必要再假装向往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