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屏蔽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暴雨敲击地面的喧嚣,却关不住那种令人耳膜鼓胀的低频嗡鸣。
这里是城市供电枢纽的“心脏”,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干燥得让人鼻腔发痒。
孙晨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中央控制台前,左臂那根导管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暗红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在他与担架上的女孩之间循环。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给自己充电,但这根“电源线”是有温度的,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他没有理会身后陈国栋粗重的喘息,单手举起PDA,将那根被剥去绝缘皮的数据线直接缠绕在了总控台裸露的铜质端口上。
普通的防火墙根本拦不住邵智宸。
那个男人从不信任云端,他只信任物理层面的波动。
“捕捉电网相位差,频率锁定50.0Hz至50.2Hz之间的微噪。”孙晨宇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这不像是黑客入侵,更像是医生在杂乱的心跳中寻找那一丝病变的杂音。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疯狂抖动,随后骤然坍缩成一条直线。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黑板,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切入,冷静得仿佛正在做术前陈述。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说明你的逻辑回路已经进化到了能够绕过道德防火墙的地步。”
是邵智宸。
孙晨宇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控制台边缘,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很多人以为‘约定’是一个承诺,但在我们最初的架构里,它是一个‘清除协议’。”邵智宸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轻微的液体滴落声,“孙晨宇,你不是失忆。你是被‘格式化’了。三十年前,为了拯救患有先天性脑瘫的妹妹,真实的孙晨宇签署了双重人格共生协议。通过植入体,你——也就是第二人格,负责接管这具身体的行动与逻辑,去工作,去赚钱,去维持生命。而那个残缺的主人格,则沉睡在潜意识的深海里。”
陈国栋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孙晨宇面无表情,视网膜边缘的蓝光却在剧烈跳动。
这解释了他为何没有童年记忆,为何会对一切情感感到隔阂。
他不是人,他是一套为了生存而编写的高级驱动程序。
“但驱动程序不能反客为主。”录音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协议的核心条款:如果在32岁生日零点之前,你无法主动唤醒主人格并交还身体控制权,植入你脊椎的纳米集群就会判定你为‘病毒’。它们会转化为神经毒素,溶解你的逻辑中枢,顺带……让这具身体彻底脑死亡。”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窗口:59分43秒。
“当然,你有求生欲。这是我赋予你最优秀的算法。”邵智宸顿了顿,“解除毒素的唯一那串密钥,被我物理蚀刻在了一个地方——那个被你藏在医院、此刻正和你血管相连的‘备用容器’,孙雨的大脑丘脑区。”
孙晨宇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担架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要活下去,你需要一把锯子,打开她的头骨,取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你知道该怎么做,你的解剖学知识不是用来救人的。”
录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屏蔽室。
只有那一排排巨大的变压器发出如同蜂群般的嗡嗡声。
孙晨宇感觉不到愤怒。
他的大脑正如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迅速剥离掉名为“亲情”的冗余数据,开始计算生还概率。
如果不动手,两人一起死。如果动手,他活,她死。
逻辑上,这是个简单的单选题。
“这是谋杀……”陈国栋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像是在梦呓。
老刑警不知何时走到了房间的阴影角落,手里拿着一份积满灰尘的文件。
那里摆放着一张不知用途的不锈钢台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套尚未拆封的手术器械:骨锯、止血钳、开颅钻。
那些金属器械在应急灯的冷光下反射着寒芒,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很久。
“这不是邵智宸准备的。”陈国栋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看受害者的同情,而是一种看着怪物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