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并没有伸手接那把骨锯。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停顿了一秒,随即,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撕裂了变压器火花带来的昏暗——是那支警用强光手电。
陈国栋单手稳住手电,将光束死死锁在那份协议的背面。
光线穿透了略显潮湿的纸张,将那些纤维的纹理放大得清晰可见。
孙晨宇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瞳孔骤然一缩。
在“孙”字的末尾撇笔处,他捕捉到了一处违背物理规律的阴影。
纸张的纤维在那一处呈现出异常的倒伏和重叠压痕,像是在极度潮湿的状态下被某种硬物强行反复碾压过。
这绝非正常的书写痕迹,而是湿拓复刻。
“假的。”孙晨宇喉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大脑中原本疯狂叫嚣的罪恶感像是一块被强制格式化的硬盘,瞬间清空。
这是邵智宸留下的“内疚感补丁”。
那个疯子不仅要他在肉体上自残,还要在逻辑根基上彻底摧毁他的自我。
通过一份伪造的协议,诱导他认为自己曾是个预谋杀妹的怪物,从而心安理得地切开孙雨的头骨。
“陈国栋,别愣着。”孙晨宇猛地扔掉骨锯,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反手从手术盘里抓起一把狭长的切片刀,递到陈国栋面前,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非人的冷静,“去,把左边那台变压器的绝缘油槽捅开。别问为什么,如果你不想在十秒钟后被门外那群拿自动步枪的人射成筛子。”
陈国栋看着孙晨宇那双在暗处泛着幽蓝微光的眼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夺过刀,对准那台低鸣的巨兽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粘稠的、带着刺鼻化学味的绝缘油像黑色的血液般喷涌而出,迅速在光滑的环氧树脂地面上蔓延。
几乎在同一时间,屏蔽室那扇沉重的防弹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三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穿透硝烟探了进来。
三名身着全黑战术服、头戴四目夜视仪的安保人员交替掩护着切入。
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个地下室除了热源分布不均的电器设备,只有两个待宰的猎物。
孙晨宇蹲在控制台残骸后,手指在PDA破碎的屏幕上飞速跳动。
他没去摸陈国栋丢下的枪。
在纯粹的逻辑计算中,面对防弹插板,那是效率最低的武器。
“检测到地板下埋设的高频地暖感应线圈……协议接入……强制过载。”
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重重扣下了执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