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绿色的字符在视网膜上跳动,像某种嘲弄的鬼脸。
源文件索引:Subject-Zero_Original.bk。
一种剧烈的、仿佛要把头盖骨掀开的眩晕感猛地击中了孙晨宇。
他死死抓着PDA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逻辑链条闭环了,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悖论终于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孙雨分裂出的保护者人格,是妹妹为了在残酷现实中活下去而臆造出的“哥哥”。
但此刻,屏幕上的数据流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根本没有凭空而来的保护神。
现在的他,这个名为“孙晨宇”的意识体,实际上是从那个罐子里濒死的男孩大脑中提取出的残余意志。
那是二十年前,一个植物人哥哥在无数个绝望的黑夜里,对着病床天花板发出的最强烈的脑电波——想要站起来,想要保护妹妹。
邵智宸捕捉了这段执念,切除了其中关于软弱、恐惧和疼痛的记忆,重新编写了逻辑底层,制造出了现在的他。
他是备份。那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活死人,才是本体。
嘶啦——
一阵尖锐的灼烧感毫无征兆地从背部蔓延开来。
孙晨宇猛地扯开领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斑块,像是某种在那具植物人身体上积攒了二十年的褥疮和溃烂,正在通过量子纠缠般的共鸣,跨越物理空间映射到他的这具躯壳上。
因为距离太近了。
两个同源的意识靠得太近,底层硬件开始发生冲突,本体的痛觉信号正在覆盖他的感官。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防弹玻璃墙猛烈震颤,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在透明墙体上蔓延。
观察室外,三个模糊的黑影正挥舞着重型液压破拆锤,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他裸露的神经上。
一旦罐子里的本体心跳停止,作为衍生物的他,会像断电的投影一样瞬间消散。
陈国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举着那把可笑的切片刀,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在即将破碎的玻璃和那个恐怖的罐子之间游移,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困兽。
救他?把他背出去?
孙晨宇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计算。
不可能。
离开维生系统,那个本体活不过三分钟。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如果软件无法脱离硬件而存在,那就把硬件彻底烧毁,强行把所有的数据流挤进唯一的备份盘里。
“陈国栋!”孙晨宇的声音并没有颤抖,反而冷静得像是一块正在淬火的钢,“把直流电源的限流阀砸烂,全部接到罐体的导电环上。”
“你疯了?那是你……那是那个人!”陈国栋吼道,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那是活人!”
“他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孙晨宇跨过地上的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现在的他,只是邵智宸用来锁住我的一把生物锁。只要他活着,我永远只是个随时会被覆盖的幽灵。”
玻璃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一块防弹玻璃崩落,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试图去够内侧的门锁。
“快!除非你想让我们三个都变成邵智宸的标本!”
孙晨宇的咆哮声终于唤醒了陈国栋求生的本能。
这位老片警咬着牙,抡起手中的切片刀,用刀柄狠狠砸向电源箱的限流旋钮。
咔嚓一声,旋钮断裂。
陈国栋颤抖着将两根像蟒蛇一样粗细的高压线缆,狠狠插进了培养罐底部的应急导流孔。
“正在接入……过载警告……电压3800V……”PDA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孙晨宇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罐子里的“自己”一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罐体,将PDA的数据线猛地插进了自己后脑那个隐秘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