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政车的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驶入钟楼下方那条幽暗的下穿隧道时,车身因减速而猛烈顿挫。
孙晨宇抓住这一瞬间的惯性,像只被甩落的壁虎,悄无声息地翻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渠阴影里。
这里是城市的盲肠。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藻类和工业废水的甜腥味。
孙晨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西装早已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像某种滑稽的伪装。
他打开那个沉重的军用手提箱,手指在拨号盘上快速调试。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前方那扇标着“C-14”的生锈铁门内传来了电磁阀疯狂跳动的哒哒声。
特定频率的干扰波正如一把无形的锯子,切断了门锁闭合机制的指令回路。
“咔。”一声轻响,锁舌回缩。
侧身挤进门缝的瞬间,一股更加阴冷的穿堂风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垂直向上的检修管廊,四壁爬满了滑腻的黑苔。
孙晨宇咬住微型手电筒,双手扣住满是铁锈的爬梯,开始机械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他脑海中那个十二岁的男孩正冷冷地盯着秒表,不允许哪怕一秒的停歇。
爬到一半时,头顶上方的格栅井盖突然透下一束晃动的强光。
“兹——滋滋——”
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在狭窄的管井里被无限放大,紧接着是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的沉重闷响。
“指挥中心,这里是老陈。钟楼中段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但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是陈国栋。
孙晨宇的动作瞬间凝固,整个人贴紧了管壁阴影。
那束手电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下方扫射,光柱边缘几次擦过他的头顶。
这个老警察没有拔枪,脚步声里也没有猎手即将捕杀猎物的紧绷感,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巡视自家后院的犹豫。
他是来“保护”的——某种基于直觉的、想要阻止悲剧发生的徒劳努力。
但在今晚的棋局里,善意是最致命的变量。
光束正在逼近。
孙晨宇眯起眼,目光锁定在身侧半米处的一个红外感应照明灯上。
那是个老式型号,外壳有一道裂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之前在防空洞捡到的锐利玻璃碎片,那是邵智宸眼镜的残骸。
借着黑暗的掩护,他屏住呼吸,指尖精准发力,将那片极薄的玻璃斜着插进了感应灯外壳裸露的线路缝隙中。
利用玻璃切面的折射原理,原本应该散射的红外接收信号被强行聚焦到了电路板的一个焊点上。
“兹拉!”
感应灯内部爆出一簇蓝色的电火花,随后整个楼层的照明系统发出一声哀鸣,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连带着上面的备用电源也跳闸了。
“谁?!”陈国栋低喝一声,脚步声慌乱地转向配电箱的位置,“该死,线路老化了吗……”
就在老警察转身检查保险丝的这几秒空隙里,孙晨宇如同幽灵般窜了上去。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双手撑住顶层活板门的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无声地翻滚进了钟楼的最顶层。
反手,落锁,插销推死。
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脚下。这里是钟楼的心脏——齿轮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