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干涩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令人烦躁的单调声响。
孙晨宇驾驶着那辆从黑车司机手中强征来的老旧捷达,拐进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地下长途客运站。
这里是城市规划的盲肠,除了偶尔过夜的流浪汉,只有霉菌和积水在这里繁衍生息。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入口处的车辆识别杆早已锈死在抬起的位置。
而在立柱侧面,一颗依然还在运作的市政治安摄像头闪烁着幽幽红光。
孙晨宇没有避让。他缓缓踩下刹车,抬头冷冷地注视着那只电子眼。
按照常理,下一秒警务中心的后台就会疯狂报警,锁定这辆车的车牌和驾驶员。
但什么也没发生。
安装在他视野盲区内的电子屏上,原本应该跳出的“面部识别成功”字样,此刻却变成了一串乱码,最终定格为一个灰色的系统默认提示:【ID:ERROR_NULL(识别错误)】。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明明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却映不出你的影子。
在这个被数据编织的城市里,他成了一个物理层面存在、但逻辑层面已死的幽灵。
但这还不够。
孙晨宇熄火,拔出车钥匙,走向车尾。
随着后备箱盖弹起,一团蜷缩的人影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
林薇的手脚被扎带捆得结结实实,嘴上贴着厚重的工业胶带,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作为曾经时刻监视他行为模式的“同事”,她很清楚现在的孙晨宇意味着什么。
“呜——!”
孙晨宇没有废话,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像拖一袋水泥一样将她拽了出来,重重扔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解开它。”
孙晨宇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将自己的左手手腕递到她面前。
那道“X”形的烧伤疤痕此刻红肿得吓人,皮下的异物感强烈到仿佛要破体而出。
那是邵智宸植入的最高权限信标,只要它还在,哪怕孙晨宇删除了数据库,物理层面的追踪小组依然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过来。
“我……我没有权限……”林薇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你有。”孙晨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抢来的黑色手机,点开了一个在此前从未被人知晓的隐藏界面,“你是监视者,根据协议,当样本出现不可控风险时,你有权判定样本‘损毁’。”
他抓起林薇的手指,强行按在屏幕的指纹识别区上。
“选‘已处理资产’。立刻。”
林薇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碾碎一切的绝对理性。
她颤抖着手指,在屏幕弹出的红框中点下了确认。
【警告:样本09状态已更新为“物理销毁”。
信号源将进入静默倒计时。】
“很好。”
孙晨宇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维修间那个落满灰尘的工具架。
他在一堆废铁中翻找了片刻,拿起了一把满是锈迹的工业断线钳。
这东西通常是用来剪断粗钢筋的,钳口的咬合力足以粉碎骨头。
林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没有麻醉剂,直接取你会休克的!”
“休克是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孙晨宇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钳口,“而我现在不需要保护。”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轮胎上,将左手手腕搁在膝盖处,右手握紧了断线钳的手柄。
那道“X”疤痕下的芯片正在高频发热,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威胁。
孙晨宇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地下室腐败的空气。
然后,他将钳口对准了手腕内侧隆起的皮肤,猛地发力。
“喀嚓。”
那不是金属剪断金属的声音,而是钝器强行挤压皮肉、撕裂筋膜的闷响。
剧痛像是一颗白磷弹在神经中枢炸开。
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