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瞬间被物理撞击的巨响吞噬。
挡风玻璃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炸成碎钻，而是在高分子防爆膜的牵引下，整片塌陷成一张巨大的蛛网，狠狠拍在孙晨宇的脸上。
安全气囊弹出的速度快到像是一记闷棍，把他的肺叶里的空气强行挤压殆尽。
世界颠倒了。
随着那座高压输电塔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几十吨重的钢架结构像个醉汉般向右倾斜，牵扯着上方几百根高压线瞬间绷断。
蓝紫色的电弧在雨夜中炸开，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表演。
驾驶室里的仪表盘疯狂闪烁，那条显示“同步中”的绿色进度条卡死在了99%。
“物理断网成功。”孙晨宇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刮黑板。
他不需要确认卫星信号，那个被撞断的塔基正压在地下光缆的汇流井上。
巨大的震动和强电磁脉冲足以让这一带的基站瘫痪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够他跑回地下室，但不够彻底解决问题。
他踹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回医院大楼。
雨水混合着额头淌下的血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冲进控制室时，陈国栋正举着枪对着门口，看到是孙晨宇才颓然放下。
“外面那些无人机疯了，它们在绕圈。”陈国栋吼道。
“因为没网了。”孙晨宇没空解释，他径直冲向躺在转椅上的邵智宸。
刚才的断电让室内的应急灯骤然亮起，这种偏红的低色温光源下，一切阴影都显得格外深邃。
孙晨宇一把揪住邵智宸的衣领，正准备把他拖走，手指却在触碰到对方后颈皮肤时猛地停住。
指尖下的触感不对。
那里很热，而且在跳动。
不是脉搏那种规律的跳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顶破皮肤钻出来。
孙晨宇眯起眼，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邵智宸后颈皮下正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频率极快，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操。”孙晨宇低骂一声。
“怎么了？”陈国栋凑过来。
“是死人开关。”孙晨宇松开手，邵智宸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埋在皮下的生物发信器。监测宿主的心率、位置和体温。一旦心跳停止，或者离开特定信号塔的覆盖范围，它就会立刻向云端发送最高优先级的解锁密钥。”
刚才撞塔切断了外部网络，但这玩意儿自带独立电源和短波发射频段。
只要邵智宸被带出这栋楼，或者在这里断气，那段足以覆盖全城的“摇篮曲”病毒就会通过备用信道直接广播。
这就是为什么这辆指挥车敢停在这里——邵智宸本身就是最后一道防火墙。
“那怎么办？带着他一起跑？”陈国栋问。
“带不走。那个频段的有效距离只有五十米。”孙晨宇的目光落在一旁操作台上的那个烧杯上，里面装着半杯从蓄电池里倒出来的高浓度电解液，“得把它留在这儿。”
“把它……留在这儿？”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孙晨宇盯着的是邵智宸的脖子，脸色瞬间煞白，“你是说……”
“按住他。”
孙晨宇没有废话，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支刚才用来切割底盘的激光刀。
电量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红色，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警告。
“没有麻药。”陈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上前死死按住了邵智宸的肩膀。
“痛觉能让他保持清醒，心率维持在100以上最好，别让他休克。”孙晨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谈论怎么修一台打印机。
他调整了激光刀的焦距，光斑收束到针尖大小。
并没有什么手术前的消毒仪式，孙晨宇左手拇指和食指撑开邵智宸后颈的皮肤，右手稳稳地落了下去。
“滋——”
焦糊味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不同于切钢板，高温灼烧蛋白质的味道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甜腻。
昏迷中的邵智宸猛地绷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嚎，整个人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剧烈弹动。
“按住！”孙晨宇低喝，手中的光束没有丝毫停顿。
皮层被切开，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在第二颈椎棘突旁边的软组织里，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正随着肌肉的抽搐而微微颤动。
它缠绕在一团复杂的神经丛中间，像是一颗吸饱了血的蜱虫。
就在这时，邵智宸再次剧烈抽搐，陈国栋的手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