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与煤油灯独有气味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作战会议室,其实就是马家坡最大的那间瓦房,此刻被十几个精壮汉子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陈锋的脚步,聚焦到了屋子中央那张由两张长凳拼凑起来的简陋桌子上。
桌面上,一张用木炭和红土仓促绘制的地图,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座山的轮廓。
那里,就是黑风寨。
气氛热烈,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绷得极紧。
“队长,这黑风寨可不好打啊。”
钱大海,这个粗犷的汉子,此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粗壮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道唯一标注出来的上山小路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忧虑。
“我也听说过这个谢宝庆,这老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黑风寨的地势太险了,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两边都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峭壁。掉下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加重了语气,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且赖三那怂货也交代了,谢宝庆手底下有两百多号人,家伙事儿也齐。光是寨门口,就架着两挺重机枪。咱们这点人要是硬往上冲,那不是送死吗?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砸!”
王栓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道:
“是啊队长,咱们利剑特战队是厉害,是能打。可满打满算,咱们就十个人,再加上机枪班的兄弟,拢共也就二十几号人。一比十的兵力差距,这仗……悬得很。”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担忧。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白白送死。
攻坚战和之前干掉张彪那种偷袭渗透,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战斗。
然而,面对众人的忧虑,陈锋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不带丝毫勉强,仿佛他听到的不是一个九死一生的难题,而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谁说我们要硬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屋内压抑的嗡嗡声。
陈锋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打仗,靠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谢宝庆人是多,但那两百多号人,有几个是真正见过血的?大部分不过是凑数的乌合之众。他的优势是地形,是那两挺重机枪。”
“那我们就让他这个最大的优势,变成最大的劣势。”
“怎么变?”
李牛瞪着他那双标志性的牛眼,瓮声瓮气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身后靠墙的木架上,拿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套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土黄色日军军服。
这是之前在苍云岭战场上缴获的,因为保存得相对完整,一直被他留着,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将那套带着死亡气息的军服扔在桌上,地图的一角被盖住。
“黑风寨截了晋绥军的货,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陈锋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是晋绥军的报复。”
“但如果……去寻仇的不是晋绥军,而是皇军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光芒,让这间昏暗的屋子都似乎明亮了一瞬。
“皇军?”
众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没能跟上陈锋的思路。
“没错。”
陈锋的手指,点在那套散发着霉味的军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