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拿出随身带的小印泥盒，在名字后面，“啪”地一下，按上一个鲜红的指印。
就在阎埠贵心满意足，伸手要去拿钱和借条的时候，王大强突然“哎哟”了一声，眉头紧锁，脸上全是刚反应过来的困惑和震惊。
“三大爷，不对啊，”他举着那张借条，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刚才脑子没转过来，您这月息五分……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了，我听人说，银行存钱一年利息才三分，您这一个月就要五分，一年下来就是六毛的利，这利息是银行的二十倍啊。”
他把数字掰开了、揉碎了，说得清清楚楚，这张借条，从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就从凭证变成了铁证。
“三大爷，您这……是放高利贷啊。”
王大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瞬间把门口那点可怜的光亮全给堵死了，整个屋子，一下子暗了下来。
阴影，笼罩在阎家每个人的脸上。
“高……高利贷。”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把三大妈的脸都给炸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阎解放哥俩也傻眼了，他们虽然不懂法，但也知道这词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女儿阎解娣最直接，被这突然紧张到冰点的气氛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王大强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其中一颗虎牙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他脸上那老实人的面具已经撕下，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残酷和戏谑。
“你……你胡说八道，”阎埠贵终于回过神，气得浑身筛糠，指着王大强的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坑我，你这是陷害。”
“陷害。”王大强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借条，“白纸黑字，您老亲笔写的，我可没动一个标点符号，三大爷，我这哪是害您，我这是在帮助您提高思想觉悟啊，您可是人民教师，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
“我跟你个小王八蛋拼了，”三大妈看老头子快被气过去了，跟疯了似的就扑上来抢那张纸。
王大强身子一晃，就轻松躲了过去，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三大妈，和上气不接下气的阎埠贵，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三大爷，您可得想清楚，这事儿要是捅到学校，再捅到派出所，您猜会怎么样，您这‘小业主’的成分，再加上放高利贷……啧啧，您这碗教书的饭，还端得稳吗。”
“成分”，“派出所”，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阎埠贵的心窝上，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怕的就是丢工作、被人戳脊梁骨，王大强这几句话，把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冲垮了。
“别……千万别，”阎埠贵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彻底怂了，“大强，三大爷错了，我……我认栽。”
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钱，先是想把那十块钱塞过去，看王大强没反应，立马醒悟过来，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票子，双手捧着，递到王大强面前。
王大强接过了那一块钱，慢条斯理地塞进兜里，但那张要命的借条，却丝毫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再赌。
王大强把那张借条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还特意拍了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三大爷，您看您这是干嘛，钱我不能白拿，不过这借条，我就先替您保管着，以后咱们都是邻里，好留个念想，见证咱们的‘邻里情’嘛，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