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州城中心广场。寒风凛冽,但却吹不散人群汇聚带来的躁动与微温。黑压压的人群从城内各处、乃至城外临时营地涌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已传遍:那位年轻的玄知少主,不仅请动了传说中的墨工出山,更要颁布一项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工赈令”。
玄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形依旧单薄,但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蕴藏着擎天之力。他身旁,左边是一身布衣、目光如电的墨工,虽沉默不语,但自有一股宗师气度;右边是激动得小脸通红、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满,以及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警惕扫视四周的石勇,赵伯则站在台侧,指挥着几名护卫维持秩序,眼中满是感慨与期待。
广场上鸦雀无声,数千道目光聚焦于台上一隅。
玄知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州的父老乡亲们!我是玄知!”
没有繁文缛节,开门见山。
“我知道,大家很苦!家园残破,饥寒交迫,每一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瞬间击中了所有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
“但我要告诉你们,哭泣和等待,换不来粮食,更换不来明天!青州,是我们的根!现在它病了,弱了,被外人欺辱了!可我们能让它就这么倒下吗?!”
“绝不!”台下,石勇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对!绝不!”玄知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靠天吃饭,不再靠人施舍!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把这青州的天,撑起来!”
他手臂一挥,指向远方:“我宣布,‘青州复兴,以工代赈’令,即刻生效!”
“凡我青州子民,无论原籍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有劳动之力,皆可报名!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加固城防、开采矿脉……每一项工作,都将记录在册,按劳分配!每日,保证基本口粮!每旬,结算工钱,可用以兑换盐、布、或其他生活所需!”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保证口粮!还有工钱!这在以往简直是天方夜谭!乱世之中,能给口吃的就是天大的恩情,谁还敢想工钱?
“少主……此言当真?”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声问道,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当真!”玄知斩钉截铁,“口说无凭!钱先生!”
老账房钱先生应声上前,身后跟着几名仆役,抬着几个大木箱。箱子打开,里面虽然不是金银,却是一摞摞崭新的竹筹,上面刻着“青州工赈,粮一升”、“青州工赈,钱十文”等字样,还盖着玄家的印信。
“此乃工筹!凭此筹,可直接到指定地点兑换粮食,记录工钱!今日,凡报名登记者,先发三日基础口粮,以示诚意!”
话音未落,人群彻底沸腾了!“是真的!”“少主仁义!”“我们有力气!我们报名!”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涌来。
“肃静!”石勇又是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强大的气势暂时镇住了人群。
玄知抬手示意石勇稍安勿躁,继续高声道:“报名有序!赵伯会带人登记造册!根据各位的体力、特长,分派不同工段!墨工先生将总揽工程规划!”
墨工此时上前一步,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老夫墨翟,受玄知少主之托,主持工事。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需严守规章,各司其职。若有偷奸耍滑、滋事斗殴者,严惩不贷!但若勤勉肯干,老夫亦保证,绝不辜负诸位汗水!”
墨工的名头,在一些年纪稍长的人耳中仍有印象,那代表着技艺与信誉的巅峰。他的话,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登记工作迅速展开。人们排起长队,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小满被安排协助登记那些有农桑经验的妇孺,她耐心地询问、记录,偶尔用她那独特的感知给出建议,让人信服。
玄知走下木台,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停下脚步,拍拍少年的肩膀,鼓励几句;扶一下行动不便的老人,叮嘱他们量力而行。他的“鉴心之瞳”悄然运转,虽无法细察每个人,却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名为“求生”与“希望”的信念之力升腾而起,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民心可用……”他心中默念。
然而,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玄知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边缘,几个眼神闪烁、行迹鬼祟的身影悄然退去。他心中冷笑,知道这消息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某些不希望青州好起来的人耳中。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星火之势已成。玄知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内部的蛀虫,外部的强敌,都绝不会坐视青州崛起。他需要在这股希望之火被狂风暴雨扑灭之前,让它燃烧得足够旺盛,足以照亮最黑暗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