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薇留下的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就静静地躺在旅长罗毅的办公桌上。
报告不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专业性，和一个军人血性世界格格不入。
最后的评估结论，只有短短五个字，却重逾千斤。
“需重点观察。”
这五个字，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兵来说，或许只是档案上的一个标记。但对于陈锋这样的尖兵，对于狼牙特战旅的王牌，这几乎等同于一份通向职业生涯终结的判决书。
罗毅的手指，摩挲着那份报告的边缘，眼神凝重。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政委刘伟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沉声道：“老罗，韩薇同志的判断，有她的专业依据。陈锋的状态……确实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专业依据？”罗毅拿起另一份文件，摔在了桌上。
这份文件，是代号“利刃”行动的战后复盘报告。
上面的文字，没有心理学术语，只有冰冷而辉煌的战果。
“利刃一中队，成功营救卧底‘雪豹’。”
“全歼境外武装‘蝰蛇’及‘买家’武装人员。”
“缴获新型毒品成品三十公斤，半成品超过两百公斤。”
战果辉煌。
而报告的附录部分，是个人战绩统计。
陈锋的名字，占据了整整一页。
他的战绩，无法用简单的文字来概括。
“独自一人，在与主力失联、身陷重围的不利情况下，进行反向渗透作战。”
“精准狙杀敌方指挥链三人，包括一名观察手，一名机枪手。”
“总计击毙敌方武装人员，二十八名。”
“最终生擒敌方首领，‘毒牙’。”
刘伟看着那份战绩报告，喉咙有些发干。
这不是报告。
这是传奇。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上等兵，打出了一场足以载入特种作战教科书的经典战例。
“这就是我的依据！”罗毅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指着那份战功赫赫的报告，“一个心理崩溃的人，能做到这一切吗？在那种地狱一样的环境里，他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现在躺在烈士陵园里的，就是他！”
刘伟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罗毅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焦躁的阴影。
“韩薇说他冷静得可怕，说他没有情感。废话！在战场上，情感就是催命符！他要是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哭爹喊娘，他能活着回来吗？他能把‘毒牙’那个混蛋揪出来吗？”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刘伟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他把战场上的那种状态，带回了生活里。他把那道冰墙，砌得太高了，高到连他自己，都走不出来了。”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最终，罗毅一拳砸在沙盘的边缘。
“功，必须报！”
“他的心理问题，我们慢慢想办法。但他的战功，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抹掉！”
“旅部党委开会，一致决定，为陈锋，申请个人一等功！”
……
三天后。
雷霆特战旅，烈士陵园。
天色阴沉，冷雨淅淅沥沥。
全旅官兵脱帽肃立，黑色的雨衣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湿冷的悲伤。
葬礼正在举行。
荣誉墙上，多了两张崭新的黑白照片。
其中一张，是“铁牛”王虎。照片上的他，咧着嘴，笑得憨厚，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