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伸手,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一把抓住了高远的作战服衣领。
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手臂发力,就将这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壮汉,如同提着一个破旧的麻袋般,硬生生从沙地上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高远闷哼一声,刚刚复位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声响。
陈锋松开手。
高远踉跄落地,勉强站稳。
随后,陈锋转身,面对着那死寂一片的一百五十人。
那张年轻、英俊,却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脸庞,扫过全场。
空气是凝滞的。
风声,呼吸声,甚至远处基地的电磁噪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刚刚还充斥在他们胸中的喧嚣、质疑、愤怒和嘲弄,此刻已经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被碾碎后重塑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寂静。
陈锋再次开口,重复了他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却像一把把精准的飞刀,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雷达塔,徒手攀爬。”
“计时开始,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掠过。
“现在,行动。”
三个词,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威胁的语气,只有不容抗拒的指令。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吐出半个质疑的字眼。
甚至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那场发生在几分钟前的,“二十对一”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艺术品”级别的拆解表演。
陈-锋用一种近乎外科手术的残忍和精准,将二十名精锐老兵的傲慢与战力,连同他们的骨关节,一同卸了下来。
这份威慑,比任何军衔、任何命令都来得更加直接。
它如同一枚烧红的钢印,已经深深烙进了在场所有人的骨髓里。
高远站在原地,右手下意识地活动着那只刚刚被陈锋亲手复位的左肩。
剧痛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跳动,与内心那股被彻底击溃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死死地盯着陈锋的背影。
这个年轻的上尉,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深不可测、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高远嘴唇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他猛地咬紧牙关,那股狠劲让他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第一个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座在夕阳下投出巨大阴影的废弃雷达塔。
他的行动,就是最无声的服从。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群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骚动起来。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和不甘。
但最终,只能一个个垂着头,如同被驱赶的牲口,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是一场意志和体能的双重极限考验。
五十米的高度,对于这些特种兵来说,在正常情况下并非不可逾越。
但现在不同。
徒手。
没有保护措施。
而且是在刚刚见识了总教官那地狱魔神般的恐怖实力,精神受到巨大冲击,身心俱疲的情况下。
这座锈迹斑斑的雷达塔,不再是死物。
它变成了一座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阶梯。
攀爬开始。
没有所谓的战友情,没有互相鼓劲的口号,更没有彼此伸出的援手。
这里只有残酷的、赤裸裸的个人挣扎。
冰冷、粗糙的钢筋结构,磨破了手掌的皮肤。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铁锈和沙砾,混着血水,钻进指甲缝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啊——!”
一个士兵在攀爬到十米左右的高度时,手臂肌肉突然痉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